第331章 试探

“真是的，去国外这么多年，也不报个信，年年就只有你给我们买的保险的保单，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在“父亲”喋喋不休的话语中，楚霜楚寒兄弟俩被拉进了房子。

楚秋实则在门外找了个借口离开，真父母的尸体那边还有很多需要她这个亲人忙活的。

楚霜有点僵硬地立在客厅。

“母亲”拍拍他的肩膀，眼眸弯弯，那颗独特的痣就在眼角纹上。

她低声感慨道：“长高了啊，别管你爸，只要知道你在国外一切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至于你为什么不回来……”“母亲”欲言又止，倏尔展颜一笑，“不管你有什么事，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楚霜紧抿嘴唇听完了这一番话。

太像了。

太像他真正的父母了。

责怪的语气是真的，担忧他的心情是真的。

发现两个儿子都回来的喜悦也是真实无虚的。

在法律界混了那么多年，他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委托人有没有说谎、闪动的目光里隐瞒了多少信息。

可他从这对“父母”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心中思绪翻腾，他面上却是一副既有喜悦，又有点淡淡的局促的神情，低声回应道：“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现在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为了查清楚真正的爸妈究竟是怎么死的，面前的“你们”又究竟是什么？

再一次碰到这种……灵异的现象，他发现自己远比预估的要平静。

嗯，或许是在纽城锻炼出来了吧。

毕竟手握枪支的黑帮、精神不稳定的瘾君子与口蜜腹剑的政治家企业家，真要说起来也不比神神鬼鬼差劲嘛。

“哎！”这时，“父亲”把弟弟和猫放置在沙发上后，也走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责怪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楚霜神色沉着地面对两个与父母外貌性格一模一样的人，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话语，准备不着痕迹地试探一下……

“咳咳。”

可沙发上的楚寒咳嗽两声，抢先开口了。

“我们的爸妈已经死了。”他与怀里的猫，两双眼睛直直望着“父母”，说出的话令楚霜一惊。

“你们是假的父母，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

楚霜一下子抬起头，目光往弟弟身上移动，但在触及脖子上的围巾时，还是像被烫着了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也就失去了使眼色的时机。

“什么？什么我们死了？”

“父母”面色惊诧，面面相觑。

“小寒，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父亲”率先摆了摆手，稍微拧了拧眉道：“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母亲”稍微笑了笑道：“哎呀，算了，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小寒开玩笑，对吧？虽然有点……嗯，怪。”

“这种玩笑话在家里开开还算了，到外面可千万别讲，别人听了要生气的。”“父亲”闻言，有些无奈地提醒起来。

“母亲”转向楚霜，微微笑道：“这还是小寒第一次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对吧？”

两人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父母。

“嗯，”楚霜面上沉稳，实则心惊胆战地点了个头，“对。”

说完他立即扭头去看楚寒——当然是瞥着的那种“看”——生怕楚寒又爆出什么惊人之语。

所幸楚寒听完回答，只静静注视客厅里站着的“父母”与哥哥三人，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楚霜松了口气，心想着该找个机会告诉楚寒，不要一上来就打这种诡异的直球。

万一打草惊蛇，这对假父母不演了要对他们不利该怎么办？

可心里这样计划着计划着……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他仍然没有正眼去看楚寒的脸，遑论提醒弟弟说话小心。

该死的，你怎么了，快说啊！面对这种超自然事件，沟通十分重要！

不然就像那些恐怖片里的主角团一样，没一会儿就把自己作死了！

心里的楚霜正在咆哮，可现实里他只是帮“父母”端来了饭菜，默不作声地在饭桌上坐下。

电影里的主角团，那也都是人类啊。

他心里又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是，他的弟弟，楚寒，他难道……还是吗？

他究竟，该如何面对这饭桌上，三个都令他感到恐怖的人呢？

家门再度打开，这次走进来的二人，终于稍微慰藉了他的心灵。

“小霜小寒，你们都回来咯！”

满脸笑纹出现在家门口的，正是楚还春的父母，即兄弟俩的爷爷奶奶。

听闻两个孙子齐齐回家，两位老人自然坐不住了，也急忙忙从老房子赶过来吃饭。

不大的餐桌上满满当当坐了六个人。

三世同堂，本该是和和美美的场景。

两位老人脸上的笑也一直没有减淡过。

“多吃点。”奶奶一个劲把鱼肚子上的肉往楚寒的碗里夹，望着小孙子满脸心疼，“看你在外面瘦的！”

“……”

楚寒沉默低头打量自己时，爷爷则往楚霜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笑呵呵道：

“我记得你从小就爱吃红烧肉，每次肉还没出锅就开始馋！”

楚霜没看红烧肉，凝望两位老人脸上斑驳的皱纹，心中很不是滋味。

来时楚寒已经说了，找到父母尸体的事情，没告诉两位老人。

而相比面对假父母的犹疑，在见到爷爷奶奶的一瞬间，源于血缘与往日旧时光的幽微悸动，便让他确信，两位老人没有被替换，是真的爷爷奶奶！

等事情查出真相，他该怎么和两个满心喜悦的老人说，他们的儿子儿媳已经……

又该如何倾诉，曾经发生在楚寒、发生在他，发生在老人未曾得知的旧日时光里的那些黑暗痛苦的往事……

飞快收拾好心情，他用筷子夹起红烧肉，假装不经意地低声叹气道：

“对不起……我、我，大学本科期间我不是曾经遇到了一些事嘛，后来又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实在不想留在国内了，就出了国，状态没调整好，就好久没有联系家里……”

“啊，你本科的时候。”一提起来，“父亲”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了，点着筷子道，“那个同学抢了你奖学金资格的事，对吧？”

“母亲”也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你爸一起去你学校找学校领导……现在想来，还是很生气。”

她微微抿住嘴，那张常常神情淡雅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不满。

殊不知在对面，楚霜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尖。

怎么会……这件事，他们也知道？！

那是他大学本科还在国内时发生的事了，一个同学家里有点权势，平常不学无术的一个人，却挤掉了他的名额评上了学校一个奖学金。

这件事没有闹大，但他真正的父母定然是知晓的。

面前这对假父母，怎么也知晓接近十年前的往事？！

他一低头，将惊骇藏在镜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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