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声，起！
魏所长的这声怒吼，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整间办公室的空气。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在桌下攥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更多的人，是死死咬着牙，把那股翻涌到嗓子眼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在座的每一个人，进入第三研究所的那天起，就被同一个问题折磨过——
夏国的光刻机，到底还有没有未来？
同事走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转行，有人出国，有人熬白了头发也没看到太多曙光。
留下来的，都是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而现在，魏建成的话语，把埋在这群犟种骨头缝里的热血，全给点着了。
要人给人！
要钱给钱！
不设上限！
大干一场！
这，他娘的就不枉费他们这么久的坚守了。
魏建成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将那些激动、隐忍、狂喜的表情，深深刻进脑海。
他没有让这股情绪继续发酵，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眼泪和感慨，换不来胜利。
“我最后确认一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仗，你们，有没有信心？”
回应他的，是几十个人异口同声的咆哮。
“有！”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终于释放的沉闷力量，在整个办公室里嗡嗡回荡。
魏建成重重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咧开一个畅快至极的笑容。
“好。”
他猛一转身，从身后的行政人员手里夺过一沓早已准备好的分组材料，高高举起。
“工作安排和分组方案，都在这里，马上发下去。”
“拿到手，自己找自己的名字，看好自己负责的模块，有问题的，直接来找我。”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全部进入攻坚状态。”
“都给我，动起来！”
说完，他把材料塞回行政人员怀里，后者迅速小跑着开始分发。
整间办公室彻底活了过来。
研究员们围聚在一起，压低声音激烈地讨论着，指尖在刚到手的方案上飞速划过，用笔在关键参数上重重画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蓬勃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魏建成偏过头，朝林渊那边扬了扬下巴。
“林渊，你跟我出来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林渊不急不慢地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跟了上去。
身后，是已经热火朝天讨论起来的研究员们。
两人沿着走廊一前一后走着，走廊里很安静，和刚才那间人声鼎沸的办公室对比鲜明。
……
魏建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他直接一推便大步走了进去。
林渊跟进来时，魏建成正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口水。
“把门带上。”
林渊顺手带上了门。
魏建成放下保温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乐了。
“你小子，这回可是出大风头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酸味，全是那种老前辈看后辈出息了的痛快劲儿。
林渊摆了摆手。
“魏所长说笑了。”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魏建成不耐烦地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直奔主题。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今天一早，我手机还没捂热呢，就有好几个老伙计打电话过来了。”
“老伙计？”
“嗯。”
魏建成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院里那几个搞精密仪器和自动化控制的老家伙。”
“成立专班的消息，已经在咱们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那帮猴精的家伙，一个个打电话来探我的口风。”
林渊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但脑子已经转开了。
精密仪器……自动化控制……
这对应的，不就是物镜系统和双工件台系统吗？
想必这些所谓的“老伙计”，应该就是未来专班中，负责另外两大核心组件的领军人物。
这消息，传得真是比预期还快。
但体制内就是这样，风声一旦起来，利益相关方的触角，永远比正式通知跑得快。
“不过你放心。”
魏建成看着林渊，以为他有所顾虑，摆了摆手。
“关于你的事情，我嘴巴严着呢，一个字都没跟他们透露。”
“只说了院里有新的部署安排，让他们等正式通知。”
林渊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
魏建成搓了搓下巴，打量着林渊。
“你既然在物镜和工件台方面也有东西，那跟他们打交道是早晚的事。”
“要不，我先帮你牵个线？提前跟他们通个气，后面合作起来也方便。”
这是实打实的好意。
以魏建成在院里的资历和人脉，他出面引荐，林渊就能在专班正式成立之前，提前与各所的核心人物建立联系，打下人情基础。
这在体制内，是实实在在的捷径。
换做别人，怕是求都求不来。
然而，林渊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魏所长，我看……这不着急。”
魏建成的动作一顿。
林渊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疾不徐。
“我现在的身份，是第三研究所的研究员。”
“光源这一块才刚开了个头，原型机的方案设计、设备选型、材料筹备，哪一样不需要人盯着？”
“在自己分内的事还没做扎实之前，就急着去隔壁串门，传出去不好听。”
他停顿了一下，迎着魏建成的视线，继续道。
“而且，专班马上就要正式成立了，那到时候所有人自然会坐到一起。”
“大家在正式会议上第一次碰头，亮出各自的底牌和诉求，不比私底下提前通气更有效率，也更显公允吗？”
这话听进魏建成耳朵里，他咂摸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不急不躁，进退有据。
换其他人，有这种资源送到跟前，早一把薅过来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释然。
他盯着林渊，嘴角动了动，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缜密。”
他端起保温杯又灌了一口，心里却舒坦极了。
林渊不急着去掺和物镜和工件台那边的事，那就意味着，这段时间他的重心，百分之百还在光源上！
有这尊大佛坐镇，光源原型机的推进速度得快多少？
魏建成光是想想就感觉浑身来劲。
而且他也暗自猜测，林渊所谓的“不着急”，多半还有一个原因——
物镜和工件台的资料，恐怕还需要时间整理。
毕竟这小子自己都说了，精力有限，研究有侧重。
光源的资料都做到了那种惊天动地的程度，另外两块要是稍微差点火候，拿出去之前多打磨打磨也是应该的。
这种做事风格，魏建成反而更放心。
是个稳当人。
“行吧。”
魏建成将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往桌上重重一搁，算是拍了板。
“那就按你说的来，不急。”
他站起身，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光源那边一大堆事，你赶紧回去盯着。”
“原型机搭建的前期准备，你亲自把把关，一个螺丝钉都不能错！”
“好。”
林渊起身，朝魏建成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
同一时间。
紫光阁。
林继先抱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封套，快步走进龙振国的办公室。
龙老正在批阅一份报告，头也未抬。
“什么事？”
“龙老，夏科院陈院长的专班组建方案，正式报上来了。”
林继先将文件从封套中抽出，郑重地放在办公桌一角，那个专门留给紧急文件的空位上。
文件很厚，几十页纸，沉甸甸的。
龙老手中的笔，停了。
他放下那份事关国防预算的报告，拿起了这份来自夏科院的新方案。
封面上，一行标准的黑宋字体，清晰地映入眼帘。
——《关于成立光刻机核心技术攻克专班的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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