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时代变了！

贺明德嘴唇剧烈地翕动了两下，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儿接这话。

他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从今天一早，林渊带着那个帆布包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感到，这个年轻人的步子绝对会迈得极快。

但“快”是一回事，“快到这个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材料制备一周。

一周之后，立即组装设备，紧接着就要着手点火工作？

这套时间线拎出去，放在全球任何一个核物理研究机构面前，都会被当成精神病人在发病时的呓语。

可偏偏，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林渊。

在场四五十号老专家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全都在滚着同一个念头：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然而，偌大的试验大厅里死寂一片，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问出这句话。

因为林渊那副靠在椅背上、两手随意交叠的模样，看上去没有丝毫在说笑的意思。

林渊将大厅里众人复杂的神色收在眼底，轻轻笑了一下。

“各位前辈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跟大家开玩笑。”

“既然已经对外说了半年内落地，那时间本身，就不是拿来给咱们慢慢浪费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嗓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极稳。

“大家仔细想想，半年，听着好似挺长。”

“但如果刨掉材料制备、设备组装、全系统联调测试这些硬性流程……”

“那真正可以留给我们做核心实验、跑数据、优化参数的时间，其实非常紧迫。”

“所以，后面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无缝咬合，前一步结束，后一步立马顶上，中间不能有任何空转。”

贺明德听到这，胸口那股翻涌的震动终于缓缓落下来了几分。

是啊。

半年。

这个期限听着挺长，但对于可控核聚变这种大工程而言，拆开了一看，能腾挪的空间其实少得可怜。

台下那些老专家也陆续回过了神，一个个原本还有些恍惚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极其深沉的凝重与认同。

林渊没有停，他掌握着全场的节奏，继续往下压。

“所以，我现在也不跟各位谈什么后续商业化应用、并网发电那些遥远的事情。”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缓缓晃了晃，目光如炬。

“眼下，我们最核心的、也是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点火！”

“先把火点起来。”

“只有实现了第一次点火，让能量增益因子Q值突破1，证明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大于输入的能量，后面的一切……”

“什么稳态运行、氚自持循环、热电转换效率、商业堆的宏大设计……才有讨论的资格和基础。”

“否则，点不着火，说什么全都是自欺欺人的空中楼阁！”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地，大厅里响起了一片细碎却整齐的点头动静。

周长明搓了搓膝盖，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确实是这个理……不点火，全他娘的是扯淡……”

贺明德也跟着缓缓颔首，神色肃穆。

这道理谁都懂。

可控核聚变的终极目标是商业化发电，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而所谓走得通的第一个铁证，就是点火！

让聚变反应自持运行，并且输出的能量比你灌进去的多。

Q＞1。

这是横在全人类面前几十年的那道铁门槛。

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穷尽几代人的心血，至今没有一个跨过去。

林渊现在说的，就是要在材料到位后，立刻踩满油门，直接撞开这道门槛！

为了实现半年这个目标，逻辑上的确没问题。

但问题是……

贺明德两手交叠搁在桌沿，拇指不自觉地来回搓了两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林院士，你说的这些，逻辑上我们都认。”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不那么唐突。

“但材料制备完成后，加上设备组装、系统联调……这些流程走完，大概也就几天时间。”

“也就是说，从今天算起，满打满算两周不到的时间，我们就要冲击点火。”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两周之内，要把等离子体约束时间从目前的分钟级，拉到稳态自持运行的级别……”

“同时还要把等离子体密度从格林沃尔德极限以下，推到满足点火条件的临界值以上……”

说到这里，贺明德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不是信不过林渊，实在是几十年的从业经验在脑子里打了太深的烙印。

约束时间和等离子体密度这两道坎，全世界啃了半个世纪都没啃动。

两周？

这怎么可能？！

台下其他几位搞等离子体物理的老专家，也是一个个绷着脸，虽没吱声，但那副欲言又止的拧巴劲儿，跟贺明德如出一辙。

林渊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歪了歪头，嘴边漫出饶有兴味的笑。

“贺院长。”

“还有在座的各位前辈。”

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一片写满纠结的面孔。

“大家心里嘀咕的事儿，我清楚得很。”

“约束时间短、密度上不去，这两道坎的物理难度，我了解得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差。”

林渊把话挑明了，没有半点绕弯，语气中透着清醒。

“如果走传统的老路子，一轮一轮地上机放电，调参数、跑数据、分析、再调……反复循环。”

“别说两周，两年都不够用。”

这番话落地，贺明德和台下几位老专家的脊背反而松了一分。

至少林渊对工程难度的认知没有偏差，不是在拍脑袋说蛮话。

可还没等这口气从他们胸腔里彻底喘匀。

林渊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手指朝大厅侧面那排昨晚刚组装完毕的崭新机柜方向一点。

“但在我这里，旧有的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各位，时代变了！”

贺明德浑身一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几排通体漆黑的服务器机柜静静矗立在大厅侧壁，柜面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低沉的散热风扇声均匀运转。

贺明德隐约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角，可偏偏又不够清晰。

林渊将手收回来，缓缓扫了一圈台下那几十张老面孔。

“我想，这套专门部署的算力基础设施，昨天连夜安装完成后……”

“在座各位，应该还没有人真正上手体验过吧？”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

昨晚被赶回去睡觉，今早又一窝蜂地挤进大厅等林渊，谁都没功夫碰那套东西。

贺明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住。

“林院士，你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渊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两手叠在腹前，抬了抬下巴朝那排机柜的方向略略示意了一下。

“不急。”

“等各位亲自上手体验一下，就清楚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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