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珍珠港

“总督阁下……”戴维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却又如惊雷般炸响在杨慕琦的耳畔，“刚刚收到来自夏威夷的公共明码急电……几个小时前……日本联合舰队，偷袭了珍珠港。”

“你……你说什么？”杨慕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珍珠港内，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战列舰……全军覆没，三百多架飞机在地面被摧毁。”

戴维斯闭上眼睛，绝望地报出了这串数字。

扑通。

杨慕琦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座名为美国威慑的靠山，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终于明白日本人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进攻香港。

因为在太平洋上，已经没有能够阻止它们的力量了。

“开炮……”杨慕琦的眼中满是灰败，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喃喃低语，“对，命令醉酒湾防线的炮兵，向九龙的货仓、油仓和军需仓开炮。不能把物资留给日本人……”

他知道，这点抵抗，对于已经如狼似虎扑过深圳河的日军来说，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万多名装备落后的守军，面对蓄谋已久而且有着海空绝对优势的日军来说，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但为了日不落帝国的颜面，他必须抵抗。

就在港督杨慕琦陷入绝望的同时，赤柱的一家高级茶餐厅内，气氛同样焦灼。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红木圆桌上，桌上摆着精致的英式红茶、三明治，以及一份只差签字的《设备转让合同》。

张海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眉宇间满是不耐。

坐在他身边的孟青夏，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真丝旗袍，端着红茶杯，依旧满脸笑意盈盈。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阿特拉公司的远东区代表罗纳德。

这笔涉及大量半自动灌装生产线和真空干燥器等重型化工设备的交易，本该在三天前就完成的。

这些设备都是延安日思夜想的重要装备，科学院已经计划好了，要怎么用它们来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医药工厂。

张海生凭借之前盘尼西林的代理权作为筹码，本已经谈妥了收购价，但罗纳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犯起浑来。

因为香港依旧在英国人的控制下，罗纳德看着街面上歌舞升平的景象，总觉得局势没那么糟。

他硬生生地拖了三天，试图在价格上再敲张海生一笔。

“张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套设备不止值5万美金。你出3万的价格，有点太低了。”罗纳德手里转着一根派克金笔，迟迟不肯往契约上落，“我承认对岸的日本人最近跳得很欢，但这里是皇家海军的地盘。我们的总督大人刚刚还在报纸上说，香港固若金汤。我完全可以等过了圣诞节再做决定。”

“罗纳德先生，”张海生看着那根转动的金笔，把眼神深处的焦灼藏了又藏，略带嘲弄地往柔软宽大的椅背上一躺，“您对大英帝国的信心令人钦佩。但如果日本人真的打过来，到时你一定会后悔的。”

“日本人？哈哈，张先生，您太杞人忧天了。借给他们……”

罗纳德的话音未落，他面前的那杯红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暗红的茶水溢在桌面上，也让所有人的心跟着抽紧。

嗡嗡嗡——

沉闷的轰鸣声压过了不远处的海浪声，紧接着，整个茶餐厅的地面忽地跳动了一下。

罗纳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是什么声音？”罗纳德的助理猛地站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张海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按住桌上的契约，抬头看向窗外。

天际线上，几道浓烟正冲天而起。

紧接着，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像一把利刃，彻底划破了宁静的清晨。

“防空警报……是日本人的飞机！”孟青夏反应极快，一把将手里的红茶杯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让罗纳德几人如梦初醒。

“3千美金，你签不签！”张海生一把揪住罗纳德的领带，将他拽到桌前，把那支派克金笔和一张早就写好金额的支票狠狠拍进他的手里，“如果你还想拿着钱去买船票，现在、立刻、马上签字！”

幸好厂房不在本岛而在离岛，日本人想打过去，还得一小段时间。

只要罗纳德落笔，张海生就能让早就准备好的同志们尽快拆解装船，利用这个时间差把设备弄下水。

罗纳德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上帝啊”，一边歪歪扭扭地在契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海生一把抽过契约，迅速折叠塞进西装内侧的暗袋里。

就在这时，两架日军的零式战斗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以极低的飞行高度掠过赤柱海滨上空。

一连串大口径机载航空机枪的子弹，像雨点般泼洒在海滨大道上。

轰隆隆隆——！

茶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瞬间被气浪和流弹击得粉碎。

玻璃碴子像无数把锋利的飞刀，在张海生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坐在窗边的罗纳德更是被狂暴的气浪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那顶昂贵的礼帽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走！”

张海生顾不上脸上的伤口，一把拉起孟青夏就要往外跑。

刚跑两步，孟青夏的脚步忽然一顿，眼神往罗纳德的身上扫：“带上他一起。”

英军就算数量再少，那也是成建制的武装。带上罗纳德这个英国佬，没准能有些便利。

张海生毫不犹豫地点头，跟孟青夏一人一边架起罗纳德的胳膊，从碎裂的落地窗里冲了出去。

外面的街头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无论是悠闲散步的市民还是巡逻的警察，此刻全部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逃窜。

一辆失控的巴士车头撞进路边的电线杆，火花四溅。

穿着华丽洋装的太太在奔跑中摔倒，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断裂，圆润的珍珠滚落一地，又被无数双惊恐的脚掌踩得粉碎。

黄包车夫扔下车子没命地狂奔，把西装革履的绅士迎面撞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里。

哭喊声、警报声、机枪扫射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俨然就是末日来临。

“疯了！他们疯了！”罗纳德在人群中踉跄着，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我昨天就该买票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此时的罗纳德，哪里还有半点大英帝国绅士的傲气，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闭嘴！留着力气逃命！”孟青夏一边凌厉地呵斥他，一边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试图寻找合适的避难所。

罗纳德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睛却忽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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