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邀医查宅防暗险
萧长亭沉默了几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被贬了。暗月的人举报我,说我勾结你父亲谋反。皇帝大怒,下令将我处斩。”
上官不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处斩?”
“对。但刑部尚书柳大人替我求了情。他说,萧长亭是翰林院的编修,只会写文章,不会谋反。皇帝信了柳大人的话,改判流放。我带着一家人,去了岭南。”
“在岭南待了多久?”
“十五年,今年才回来,朝廷给我平反了,官复原职。”
“您恨吗?”
“恨。恨暗月,恨那些陷害你父亲的人。但我不恨皇帝,皇帝是被蒙蔽的,他不知道真相。”
“现在真相大白了,您回来了,我父亲的案子也平反了。”
“对。但那些害你父亲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上官不畏握紧了拳头。
“我会找到他们的。”
萧长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像你父亲,他当年也是这么说。”
正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衣裳,头发梳成两个髻,插着两支银簪。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活泼。
她走到萧长亭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爹,这位就是上官姑娘?”
“对。上官青的女儿,上官不畏。”
年轻女子松开萧长亭的胳膊,走到上官不畏面前,鞠了一躬:“上官姐姐,我叫萧卿,是大哥的三妹,我听说过你父亲的事,他是个好人,你不容易。”
上官不畏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萧姑娘。”
“叫我卿儿就行。”
萧卿转过身,看着萧浮云。
“大哥,你瘦了,在外面没吃好吧?”
“吃了,每天都吃。”
“你骗人,你的下巴都尖了。”
萧浮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哪有。”
二弟萧书禹也放下筷子,看着萧浮云:“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接,又不是不认路。”
萧书禹笑了,笑得很憨厚。
萧卿又转过身,看着霍无恙。
霍无恙正低头吃菜,吃得满嘴流油。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霍无恙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霍无恙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吃菜。
萧卿也红了脸,转过身去。
顾茗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放在桌上。
汤是鸡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味扑鼻。
“上官姑娘,你多喝点汤,你太瘦了。”
“谢谢顾姨。”
顾茗坐在萧长亭旁边,看着上官不畏,道:“你母亲杨禾,我认识,她是个好大夫,当年我生禹儿的时候,难产,是她救了我的命。”
上官不畏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她是太医院的女医,医术很好。我生禹儿的时候,胎位不正,接生婆没办法,去找她。她来了,摸了摸我的肚子,说没事,转过来就行了。她用手在我肚子上推了几下,孩子就转过来了。禹儿生下来的时候,七斤八两,哭声响亮。”
顾茗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该死。”
上官不畏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萧长亭放下筷子,看着上官不畏:“上官姑娘,你父亲的宅子,朝廷已经发还了。”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
“今天早上,朝廷的旨意到了,宁王被贬为庶人,他的家产全部抄没,你父亲的宅子,发还给你。”
上官不畏的眼泪涌了出来。
“真的?”
“真的,这是文书。”
萧长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
文书是黄绸的,上面盖着红色的官印。
她展开文书,上面写着:上官青之女上官不畏,系忠良之后。其父在长安柳巷之宅,原为上官青所购,被宁王强占。今宁王已被贬为庶人,其家产悉数抄没。该宅发还上官不畏,以彰朝廷褒忠之意。
她的手在发抖。
“我……我可以去住了?”
“可以,这是你的家了。”
上官不畏把文书贴在胸口,哭出了声。
她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萧浮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等着她哭完。
萧卿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上官不畏的手道:“上官姐姐,你有家了,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上官不畏抬起头,看着萧卿。
萧卿的眼睛里也含着泪,但她没有哭,她在笑。
笑得很温暖。
哭了很久,上官不畏慢慢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萧伯伯,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萧长亭看着她,沉默了几息:“上官姑娘,你父亲宅子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宅子被宁王占的那五年,他拆了两间厢房,盖了一个花园,花园里种了很多花,还有一个小池塘。你父亲原来的书房也被他改了,变成了花房。”
上官不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我父亲的书房改成了花房?”
“对。里面的东西,书、字画、家具,都被扔了。”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拳头。
“那些东西,还能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了,都被扔了,但你父亲的字画,有一些被人收藏了,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回来。”
“谢谢萧伯伯。”
“不用谢。”
第二天一早,上官不畏、萧浮云和霍无恙去了柳巷。
马车停在巷口,三个人下了车,走进去。
柳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爬山虎的叶子已经红了,红得像血。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跳过去,无声无息的。
柳巷的最里面,有一扇褪了色的木门。
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灰白色木头。
门环是铜的,生了锈,绿莹莹的。
上官不畏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草,草已经枯了,黄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正对着门的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小楼,楼有两层,窗户破了好几扇,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院子中间有一棵槐树,树很大,树干比她的腰还粗。
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上官不畏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像老人的手。
她闭上眼睛,想象母亲当年种树的样子。
母亲应该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红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她挖了一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培上土,浇了水。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
“阿畏,你母亲喜欢槐树。她说槐树好养活,不挑地方,给点水就能活。”
是萧浮云的声音。
上官不畏睁开眼睛,转过身。
萧浮云站在她身后。
“你叫我什么?”
萧浮云愣了一下。
“阿畏。你父亲当年这么叫你,孟长青告诉我的。”
上官不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畏。
父亲这么叫她。
母亲这么叫她。
她三岁之前,有人这么叫她。
三岁之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萧文书,谢谢你。”
“不用谢。”
她转过身,看着那棵槐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
她听不清它们说什么,但她觉得,那是母亲的声音。
霍无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小楼门口,推开门。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
他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了。
“上官姑娘,楼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知道,要慢慢收拾。”
上官不畏走进小楼,站在堂屋里。
墙壁上的白灰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砖。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脚印很深。
她走上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像是随时会断。
二楼有三间房。
最大的一间是主卧,门开着。
她走进去,看到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床,床板已经塌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墙角有一个衣柜,柜门敞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户的木框已经烂了,她推的时候掉了好几块木屑。
窗外是巷子,巷子的对面是一栋更高的楼,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窗前,想象母亲站在这里的样子。
母亲应该也喜欢站在窗前,看巷子里的行人,看墙上的爬山虎,看天空的云。
“娘,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走出主卧,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这间房比主卧小一半,靠墙有一个书架,书架上空空的,一本书都没有。
书案还在,靠在窗边,案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
她用指头在灰上划了一下,灰下面是木头,木头已经发黑了。
这是父亲的书房。
父亲坐在这里看书、写字、批公文。
母亲坐在他旁边,给他研墨。
但现在,书房还在,书没了。
字画没了。
家具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退出书房,下了楼,站在院子里。
萧浮云和霍无恙正在拔草。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人拔一片,拔得很认真。
草已经枯了,一拔就断,根还留在土里。
霍无恙找了一把铁锹,把草根连土铲起来,堆在墙角。
“霍公子,你不用拔了,”上官不畏说,“我找人来收拾。”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霍无恙继续铲草,铲得满头大汗。
萧浮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阿畏,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等收拾好了就搬。”
“收拾好了先住几天,缺什么,从我家里拿。”
“好。”
三个人在院子里忙了一天,把草拔干净了,把窗户修好了,把地扫了一遍。
虽然还是很破旧,但干净了很多。
夕阳照在院子里,照在槐树上,照在那栋小楼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上官不畏站在槐树下,看着那栋小楼。
楼还是那栋楼,槐树还是那棵槐树。
父母不在了,但房子还在。
她回来了。
回到长安的第三天,上官不畏去拜访了柳也。
她需要盟友,需要主动和柳也搞好关系。
柳也住在太医院后面的宅子里,宅子不大,但很精致。
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干很细,叶子还是绿的。
上官不畏上前敲门,一个丫鬟开了门。
“你找谁?”
“找柳也,我是她的朋友,上官不畏。”
丫鬟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柳也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头发束起来,插着一支银簪。
她的脸很白,眼睛很大,嘴唇很红。
看到上官不畏,她笑了。
“上官姑娘?你怎么来长安了?”
“来办点事。”
“什么事?”
“我父亲的宅子发还了,我想请你暖暖房。”
“啊?收拾房子吗?我不会收拾房子,我只会看病。”
“不是收拾房子,是帮我看看,宅子里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不干净的东西,我们三人没有发现的。”
柳也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说,宁王在宅子里动了手脚?”
“有可能,他占了我父亲的宅子五年,拆了厢房,盖了花园,改了书房,我怕他在哪里藏了什么东西。”
“藏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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