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纸条引踪寻周昌
“先去城东,周小玉家。”
两个人出了刑部,往城东走去。
周小玉家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房子不大,门口堆着木匠工具。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刨子,在一块木头上刨。
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一堆一堆的。
他就是周德厚,周小玉的父亲,一个木匠。
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木屑。
他在长安做了二十年的木匠,手艺很好,但赚的钱只够养家糊口。
他只有周小玉一个女儿,妻子在乡下种地,女儿在城里陪他。
上官不畏走过去。
“周大叔。”
周德厚抬起头,看着她,问道:“你是……”
“刑部的仵作,上官不畏,你女儿小玉的事,有消息了。”
周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玉找到了?”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
“在哪里?”
“在刑部的停尸房。”
周德厚的手一抖,刨子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停……停尸房?”
“她死了。”
周德厚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直直地看着上官不畏,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她怎么死的?”
“被人略卖后关在城北的宅子里,死了,扔进井里,用石灰盖着。”
周德厚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整个人瘫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哭声很大,巷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邻居们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没有人过来劝。
不知道怎么劝。
女儿死了,怎么劝都没用。
上官不畏站在一旁,看着他哭。
她没有说话,没有劝。
劝不了。
说什么都没用。
她的女儿死了。
被人略卖了,关了,死了,扔进井里,用石灰盖着。
她死了,连尸骨都烂了,脸都看不清了。
他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周德厚哭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不畏。
“谁干的?”
“周昌,东市的丝绸商人,他跑了。”
“周昌……”
周德厚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全是恨意。
“我女儿才十三岁,她什么都不懂,她连门都不怎么出,她怎么会得罪他?”
“她没有得罪他,他只是需要她,需要她卖钱。”
周德厚又哭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浮云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把脸别过去,不想让上官不畏看到。
上官不畏等周德厚哭完了,扶他站起来。
“周大叔,小玉的尸骨在刑部,你可以去领。”
“领回来……领回来埋在哪里?她娘还在乡下等她,她娘还不知道……”
“告诉她娘,她有权知道。”
周德厚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他用袖子擦,袖子湿了一大片。
他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布包,包了几件衣服,塞进怀里。
“我去刑部。”
“好。”
上官不畏转身走了。
萧浮云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巷子,往城南走去。
吴小草家在城南,她爹吴大柱是卖菜的。
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进货,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菜。
她的母亲早死了,她跟着爹过。
她爹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大。
她十四岁了,会做饭,会洗衣,会算账。
她爹说,等他攒够了钱,就给她找个好人家。
到了吴小草家,门关着。
上官不畏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
邻居探出头来,说吴大柱出去卖菜了,下午才回来。
上官不畏没有等。
她转身往城南的另一条巷子走去。
郑小禾家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她爹郑大河是拉车的。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拉车,天黑才回来。
她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洗衣做饭照顾母亲,什么都干。
她十五岁了,长得高高大大的,力气很大,能帮父亲推车。
到了郑小禾家,门开着。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药,正在往嘴里塞。
她就是郑小禾的母亲,姓王,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凹陷下去,像两个黑洞。
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叠好,抱在怀里。
那是给小禾的。
她死了,要穿干净的衣服。
上官不畏转身走了。
萧浮云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阿畏,你还好吗?”萧浮云问。
“还好。”
“你哭了。”
上官不畏伸手摸了摸脸。
脸上湿湿的,是眼泪。
她什么时候哭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哭,是风吹的。”
萧浮云没有说话。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白惨惨的,没有一点温度。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走到柳巷巷口,上官不畏停下脚步。
“萧文书,谢谢你陪我去。”
“不用谢。”
她转身走进巷子,往巷头的家走去。
萧浮云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巷尾的家走去。
上官不畏从刑部回到柳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挂在天边,红彤彤的,像一只流血的伤口。
她走到家门口,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纸条,展开。
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的字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不让人认出笔迹。
“上官姑娘,想知道周昌的下落,今夜子时,城隍庙后门,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来晚了,他就死了。”
没有落款。
上官不畏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她站在树下,想了一会儿。
这张纸条是谁塞的?
周昌的同伙?还是想帮她的人?
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
为什么不能告诉任何人?
是陷阱,还是机会?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
周昌跑了,那些被略卖的女子还没找回来。
这是唯一的线索。
她走进堂屋,点了一盏油灯。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一圈。
她坐在椅子上,从袖中取出银针,一根一根地检查。
针尖有没有钝,针身有没有弯,针囊的缝线有没有松。
每一根都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她把银针插回针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短刀不长,只有七寸,但刀刃很锋利,是她从清河县带来的,跟了她好几年了。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包药粉,用黄纸包着,每一包上都写着字。
曼陀罗、钩吻、乌头。
三比一比零点五的比例,点燃后释放烟雾,吸入者会在半刻钟内昏迷。
她把这包药粉塞进袖子里。
准备好之后,她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窗户上,白惨惨的。
她听到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声。
子时了。
她站起来,走出家门,往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在长安城的西北角,是一座很老的庙,年久失修,墙上的白灰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砖。
庙门虚掩着,门口没有灯,黑漆漆的。
她走到后门,后门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
她站在后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人来。
她正要转身离开,后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闪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上官姑娘?”
“是我。”
“跟我来。”
那个人转身走进庙里。
上官不畏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庙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城隍爷的神像很高,很大,脸色黝黑,眼睛圆睁,像是在瞪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那个人走到神像后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摘下帽子。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瘦瘦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上官不畏不认识他。
“你是谁?”
“我叫刘阡,是周昌铺子里的伙计。”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刀柄。
“你就是那天在城北宅子里的那个人?”
“是。站在周昌身后,手里拿着刀的那个人。”
“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周昌在哪里。”
“为什么?”
刘阡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
“因为我不想再跟着他了,他做的事,太缺德了,略卖女子,把她们送到外地去,送给那些有钱人糟蹋,我受不了了。”
“你跟着他做了多久了?”
“三年。”
“你帮他略卖了多少个女子?”
刘阡不说话了。
“陈娘子的账本上记着,五十七个,你都有份。”
刘阡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办法。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杀了我,我不是自愿的。”
“你不是自愿的,但你做了。那些女子被关在矮房子里,被打,被针扎,被灌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帮凶。”
刘阡哭出了声。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上官不畏看着他,没有动。
“周昌在哪里?”她问。
“在城外,城南三十里,有一个村子,叫周家村,他是那里的人,他躲在他老家的宅子里。”
“谁跟他在一起?”
“他的两个贴身护卫,还有他的侄子。”
“他打算怎么办?”
“他想跑,等风头过了,就跑,跑到岭南去,投奔林远山。”
上官不畏沉默了几息。
“你怎么知道他躲在周家村?”
“我送他去的,他让我留下来,帮他盯着城里的动静,他说,如果有人查到了他的下落,就让我去报信。”
“你为什么不报信?”
“我不想去了,我受够了。”
上官不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刘阡,你愿意作证吗?”
刘阡抬起头,看着她。
“作什么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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