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嘴角一挑，笑得轻飘飘的，格外平静。

“张阿姨，这话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嫁不嫁，嫁给谁，都轮不到您插手。”

“倒是您，得好好琢磨一下你儿子的终身大事。”

我看向周阳，眼神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毕竟，有您这样刚正不阿、敢于举报自家人的妈在后面撑腰。”

“估计也没几个姑娘愿意踏进你们周家的门槛。”

邻居们忍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的窃笑。

对门一位大妈，平时和我妈挺投缘，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张嘴了。

“秀荣啊，你这事干得真不地道。”

“六万块彩礼，在咱这儿算啥呀？”

“人家小薇家又不是不准备嫁妆，我听说都给闺女攒了十万压箱钱呢。”

“你倒好，为了省这六万，居然跑去举报亲家，你脑子咋想的？”

张秀荣的脸一下涨得紫红，跟猪肝似的。

“你瞎嚷嚷啥呢！”

“谁说嫁妆有十万了？我咋一点都没听说！”

她明显心虚了，话都快绷不住。

我爸一直没吭声，这时终于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他个子高，常年干活练出的身板像堵墙。

“我们家陪嫁多少，不用在你这儿报数。”

他声音低沉，却一句顶一句。

“张秀荣，我闺女说得对。”

“这桩婚事，就别想成了。”

“我家地方小，供不起你这尊大神。”

“你们回去吧，别在门口搅和得人尽皆知。”

这时，一直躲在张秀荣身后的中年男人慢慢挪了出来。

那是周阳的爸，周建平。

他看着老实巴交，脸上挂着尴尬又勉强的笑。

“老林，小王，别上火，先消消气。”

“这事确实是秀荣做得不太合适，我替她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他说着，还双手合在一起作揖。

“大家原本是一家人，别为了这点事结下梁子。”

“婚礼都弄到这一步了，小薇要是不嫁，我们周家脸往哪儿搁？”

我爸冷眼瞥了他一下。

“这时候开始讲脸面了？”

“你老婆跑去街道办举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林家的脸？”

“周建平，别在这儿给她擦屁股了。”

“她是啥样你心里门清。”

“你能管得住她？根本管不了。”

“所以，这婚，散就散了。”

周建平被我爸一顿数落，愣在那儿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张秀荣见老公也撑不起场面，干脆彻底放开了。

她一屁股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这还有没有天理！我好不容易给儿子说门亲事，人家还不肯嫁！”

“这叫啥事啊！我们周家是造了啥孽！”

“钱都退给你们了，你们还揪着不放，非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她一哭闹，楼道里立刻乱成一团。

伴郎们互相对视，一个个手足无措。

摄像师端着机器，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脸上全是窘迫。

周阳急得直冒汗，赶紧过去拉他妈。

“妈，你别闹了，快起来！”

“我不起！她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赖死在这儿！”

张秀荣死抓着门框，哭得更起劲。

我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笑得肚子发紧，我懒得再搭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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