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拖着行李箱，我绕开地上撒泼打滚的张秀荣，径直往楼梯口走。

周阳见状，一把甩开他妈，跑过来想拦我。

“林薇！你不能走！”

他伸手去抓我的行李箱把手。

我爸又一次挡在我们中间。

“周阳，松手。”

爸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伯父！您就劝劝她，这婚不能黄啊！”

周阳带着哭腔央求。

“闹？”

我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

“周阳，到底是谁在闹，从头到尾是谁在折腾？”

“是你妈，为了那六万块，把你的婚礼搅得稀巴烂。”

“是你，任由你妈胡来，把我们的感情糟蹋光。”

“现在你反过来怪我闹？”

“你真好意思说这话？”

我的话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愣在原地，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

拖着行李箱，我一步一步下楼。

身后是压抑的抽泣声，张秀荣刺耳的骂声，还有爸稳重有力的脚步。

爸一直跟着我走到楼下。

那一排扎满花的婚车，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邻居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爸帮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

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着我。

“小薇，出去转转。”

“家里有爸，你啥都别怕。”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我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这个陪了我二十多年的小区。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周阳一家狼狈地从楼道里挤出来。

张秀荣还在那儿破口大骂。

周阳的西装皱巴巴的，胸花歪在一边。

他们站在那排看着风光的婚车旁，像几出戏被砍掉的丑角。

我收回视线，掏出手机。

给闺蜜发了一条微信。

“按原计划，机场见。”

她秒回。

“牛！我服了你，真硬气！”

我笑出声。

合上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

天很蓝。

风很轻。

一切都刚刚好。

我不用再嫁给一个离不开妈的男人。

不用再受一个刻薄长辈的气。

四万块违约金。

换走了一段错的感情和一个注定鸡飞狗跳的将来。

我爸说。

值。

太值了。

出租车稳稳地开上了城里的主干道，阳光透过玻璃刺得人眯眼。

我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

百货门口巨大的广告牌高高竖着，路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

还有我和周阳曾经常去的那个街角奶茶店，一切都没变。

变的，只是我的心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周阳，张秀荣，周建平——他们总算反应过来了，开始轮番打电话。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周阳的名字跳个不停。

我既没接，也没按挂断。

只是看着，等那头自己安静下来。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一家人的号码全都拉黑。

一下子，世界清净了。

我打开音乐软件，戴上耳机。

舒缓的旋律在耳边慢慢流淌。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

这五年的点滴像倒片一样往回转。

大学时，他帮我在自习室占座，给我倒好的热水冒着热气。

刚上班那会儿，他冒雨给我送伞的身影还在眼前。

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地，眼神真诚得发烫。

那些画面曾经是我心里最宝贵的东西。

现在，却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那层灰，叫“现实”。

叫“六万块彩礼”。

叫“社区的举报电话”。

还有张秀荣那张难看的嘴脸。

一个男人到底爱不爱你，其实早有迹象。

别听他说啥，看他在家里起风浪时站在哪边。

要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他会替你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

要是不在乎你，他自己就是那场风暴。

周阳，就是那场把我所有热情都浇灭的暴雨。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已经过去的，就让它吹走吧。

我的路，不会因为走错了一个人就停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是去机场？”

他笑着随口问：“今天打扮得挺精神的，是出去玩？”

我睁开眼，冲他笑了笑。

“对啊，师傅。”

“去个远点的地方，重新开始。”

司机兴致勃勃地接话。

“那挺好。”

“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看看。”

“外面那么大，别老困在一亩三分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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