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散会后，刘畅留下来没有走。
“程总，单独聊两句。”他说。
我示意他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一半。”刘畅很直，“另一半，听着像是在安抚大家。”
“那你觉得哪一半是真的。”我问。
“你说你会把自己家底拿出来，我信。”他看着我，“你说公司这个季度不会死，我也信。”
“那不就够了。”我说。
“可我不信，你真会为了一个亲戚，把公司掏到只剩两百二十万。”刘畅摇头，“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我看着这个跟了我三年的技术负责人，忽然觉得有点欣慰。
“你这么相信我，是好事。”我说，“但有时候，聪明点的人反而更危险。”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他苦笑。
“都有。”我笑了一下。
刘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程总，那我问直一点。”他说，“你是不是在布局什么。”
我没正面回答，只问他:“你觉得呢。”
“你去年就把核心代码拆成三部分。”刘畅说，“一部分在咱们这，一部分放在合作方的私有云，还有一部分，你说是为了安全，单独加了物理隔离。”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继续说，“那不是一个正常CTO会做的架构。”
“所以你这人就是太聪明。”我叹气，“这世界上很多麻烦，都是聪明人惹出来的。”
刘畅没笑。
“程总，我可以不问细节。”他说，“但我得知道，我现在是站在哪一边。”
“你还能站在哪一边。”我反问，“你工资在我这领，股份协议也签了，你当然在我这边。”
“我是说，法律那一边。”刘畅说得更直，“你知道的，这行的灰色地带挺多，我不想哪天被当枪使。”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让你卷进违法的事情。”我说，“我讨厌那些东西，比你还讨厌。”
刘畅盯了我一眼，点点头。
“行。”他说，“那我就当，自己只是个写代码的。”
他起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还有个事。”他想起什么，“你前妻那边，上周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我一怔。
“秦韵。”刘畅补了一句，“她说想了解一下玖客的技术现状。”
“你怎么回的。”我问。
“我没回。”他摇头，“我怕乱说话。”
“以后她如果再联系你，你就当没看见。”我说，“有事，我会直接找她。”
刘畅点头，没再多问。
等他走后，我坐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秦韵。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不只是前妻那么简单。
三年前我刚创业时，她是最反对的那一个。
那时候，我们在深圳租了个四十平的小两房，房租一个月五千多。我每天写方案到凌晨，她每天做完设计稿，也在灯下帮我改PPT。
可当我拿着那份离职申请递到她面前时，她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你非要这样吗。”她问。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说。
“那我呢。”她抬头看着我，“我们以后呢。”
我当时太年轻，自以为靠一腔热血就能扛起所有问题。
“等公司做起来，我们什么都有。”我说。
秦韵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总是在等‘以后’。”她说，“可我只知道，房贷不会等我们，公司如果黄了，我们连现在这点都保不住。”
那场争吵最后是以她离开深圳告终。
她回了成都，去了一个大厂做UI总监，我们协议离婚。
离婚协议签完，她只留下一句话。
“你要是真能做到你说的那样，我们以后再谈。”
后来我才明白，这句“以后再谈”，其实更多是安慰。
但今年三月，我在深圳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居然又见到了她。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会场外的咖啡区，她问的第一句，就是玖客的现状。
“估值五个亿。”我如实说。
她怔了一下，低头搅了搅咖啡。
“那你现在算是，赢了。”她说。
“赢谁。”我问。
“赢了当初的我。”她笑了笑，“我那时候觉得你肯定会失败。”
我没说话。
她又问:“股权结构呢。”
“我六十。”我说，“姨姨梁雪琴二十，其他两位小股东各十。”
听到姨姨的名字时，她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她当初出资多少。”秦韵问。
“八百万。”我说。
“她现在账面上那二十的股份，至少值一个亿。”秦韵算得很快。
“差不多。”我说。
秦韵看着我，语气忽然有点冷。
“你还真敢。”她说。
“敢什么。”
“敢把这么大一块放在她手里。”她盯着我，“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爸妈的。”
我沉默了几秒，没接话。
“别跟我说血缘。”秦韵摇头，“你家的那点亲戚关系，我见得比你清楚。”
“当初你爸进医院，谁躲得比谁还远。”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里。
那天夜里，我回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那以后，我才开始认真审视，梁雪琴在玖客里的位置。
以及，她手上那二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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