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手机就震了两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顾总。”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我这边是岭海律师事务所的杨珊。”
“杨律师。”我语气平稳，“有事吗。”
“是这样的。”她客气地说，“我们受梁雪琴女士委托，想对贵公司的财务情况做一个常规了解。”
“常规了解。”我重复了一遍。
“是。”她说，“主要是想核实一下前期分红的依据，以及公司目前的盈利状况。”
“她已经拿走了两千九百八十万。”我说，“还不放心。”
杨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顾总，您别误会。”她说，“我们只是受托履行职责。”
“那你们打算怎么了解。”我问。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下午可以登门拜访。”她说，“您这边提供一下最近三年的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
“可以。”我很爽快，“下午两点，你们来。”
“那就谢谢顾总配合。”她说。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
老周刚进门，我就把这事说了。
“又是律师又是财务的。”老周皱着眉，“她这是打算把咱们剖开看。”
“剖就剖。”我说，“该给的都给。”
“那那些你说要重新分类的。”老周问。
“已经搞好了。”我说，“等会儿我把资料给你，你按那个版本打印。”
老周点头，出去安排。
下午一点五十，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两位律师到了。
我让老周带他们到会议室，自己慢慢过去。
推门进去时，看到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电话里的杨珊，看起来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笑容职业。旁边坐着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周明，是他们律所的合伙人。
“顾总您好。”杨珊起身伸手。
“杨律师。”我礼貌回应。
寒暄几句后，杨珊直接切入正题。
“顾总，梁女士对贵公司的经营一直比较关心。”她说，“这次分红金额较大，她希望我们帮忙做一个合规性复核。”
“理解。”我点头，“作为股东，她有这个权利。”
“那我们就直接看资料了。”周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老周把提前准备好的几摞文件搬了进来，按年份分类放好。
“这是近三年的审计报告。”我说，“还有详细的财务报表。”
杨珊翻了几页，先从审计报告看起。
“贵公司的收入结构很清晰。”她说，“主要是软件服务费和技术支持。”
“是。”我点头，“我们这行钱都体现在服务上。”
周明更仔细，他拿着笔，一页页地看。
“今年一季度净利润不低。”他抬头，“两千四百万。”
“主要是几个大客户续约。”我说。
“那这次的分红依据，主要也是基于这部分利润。”周明问。
“对。”我说，“加上前三年的累计未分配利润，一共三千两百万。”
“所以梁女士才会提出，要按这个基数分红。”杨珊补了一句。
我笑了一下:“她跟你们说的？”
“她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杨珊保持职业微笑，“具体我们还要结合贵公司的账目核实。”
周明翻到成本那一栏。
“对外服务支出，去年下半年有一笔比较大的。”他说，“四百万，给了一个叫岚丰咨询的公司。”
他抬眼看我:“这笔是做什么的。”
“市场顾问和人力咨询。”我回答。
“有合同吗。”周明问。
“有。”我说，“老周，你把那份合同拿来。”
老周早就准备好，立刻递过去。
杨珊看了几眼合同，又看了一眼付款记录。
“岚丰咨询的法人，叫梁斌。”她说，“这个姓氏和梁女士一样。”
“亲戚。”我坦然承认。
周明点点头，把合同放到一旁。
“这种关联交易，本身也不违法。”他慢条斯理地说，“前提是交易真实，价格公允。”
“我们的顾问费在行业里不算高。”我说，“你们可以对比一下。”
周明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后翻。
他翻到我刻意重新分类过的那一页，停了一下。
“今年三月份之前，对外服务成本这里，有一段备注。”他说，“写着‘已由第三方会计机构重新审核分类’。”
“是的。”我说，“因为去年年底我们准备对接一家投资机构，对方要求我们请外面的事务所做一次独立审计。”
“哪家事务所。”周明问。
“天格会计师事务所。”我说，“广州本地的。”
周明点点头:“这家我们知道。”
他翻到那份审计补充说明，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在会议室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期间，杨珊问了不少细节，包括我们和几家外包公司的合作模式，还有员工的薪酬结构。
我一一作答，该给的数据一分不少。
临近傍晚，两人合上文件。
“顾总，今天就先到这。”杨珊收拾东西，“后续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联系您。”
“好。”我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周明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看我。
“顾总。”他语气淡淡的，“您应该知道，我们站在谁那一边。”
“站在谁那一边，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们看到的东西要是真实的。”
周明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一走，老周就凑过来。
“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他紧张问。
“短时间内发现不了。”我说，“但今天这趟，已经够他们琢磨几天的。”
“你是故意给他们看的。”老周反应过来。
“是。”我承认，“有些东西，我想让他们亲眼看到。”
“比如岚丰咨询。”老周说。
“对。”我点头，“他们一旦把那四百万的资金流向查清楚，就会知道，真正占便宜的人是谁。”
老周吸了口气:“可你这样做，会不会把姨也逼急了。”
“她已经不可能再跟我坐下来好好谈了。”我说，“那我就只能让别人来跟她谈。”
“别人。”老周一愣，“你是说。”
我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平静。
“这些事，最终还是要有人来管的。”
老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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