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紫金徽章的掉落
那是一枚徽章，正面朝上。
灯光打在上面，宋晚默看清了正面的雕刻一个图腾。
那图腾的线条复杂，层层嵌套，中心是一只展翅的鹰隼，鹰爪下压着一枚盾形纹章，盾面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整个图案的风格不属于任何她熟悉的商业集团标识。
图案透出岁月风化的痕迹与压迫感。
办公室里有人倒香槟的动作停住了。
几个员工盯着地上的徽章看了两三秒，没人认得出来，他们只是觉得那东西贵。
秦龙泽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弯腰，捡起徽章。
动作不快不慢，他用拇指擦了擦徽章正面沾上的灰，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放回西装内袋。
秦龙泽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
“尾款那边还有几个节点要确认。”秦龙泽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先过去对接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门口走。
正好撞上推门进来的楚夜。
楚夜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夹着两份文件，他侧身给秦龙泽让了个道。
秦龙泽从楚夜身旁走过，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楚夜的目光从秦龙泽脸上掠过，然后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地面。
大理石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楚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端咖啡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慢慢的收紧，指节卡在纸杯壁上，杯身被捏出一道凹痕。
宋晚默注意到了。
楚夜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嘴唇紧抿，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楚夜把文件放在宋晚默桌上，低头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员工在继续庆祝，有人笑着碰杯，有人翻手机刷新闻。没人在意楚夜的表情。
但宋晚默在意。
她认识楚夜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人无论面对什么状况都能笑着应对，被人拿刀架脖子上都能开两句玩笑。
她从没见过楚夜这个样子。
庆祝持续了半小时，人散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宋晚默和楚夜。
宋晚默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
“说吧。”
楚夜站在窗户旁边，把纸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他显露出罕见的迟疑。
“我看见了。”楚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进门的时候，秦龙泽右手在擦一个东西，紫金色的，徽章。”
“你认识那个图腾。”
楚夜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之后把门关紧，反锁。
“宋总。”楚夜转过身，“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多久？”
“十年。”
“十年够你摸清国内任何一个商业集团的底细。”楚夜的声音沉下去，“但那个图腾代表的东西，不在国内这盘棋里。”
宋晚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什么。”
楚夜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以前在境外做安全顾问的时候，只在一个场合见过那个图腾。”楚夜的眼神落在宋晚默身后的墙壁上停着没动，“一次私人拍卖会，入场的人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保安用的是军事级别的安检设备。我是被雇去做现场技术支援的，连主办方的面都没见到。”
“那个图腾出现在哪。”
“入场凭证。”楚夜说，“每个入场者胸口都别着一枚徽章，正面就是那个图腾。当时我的雇主私下告诉我，佩戴那枚徽章的人，背后的资本体量难以估量。”
宋晚默盯着他。
楚夜深吸一口气。
“宋总，我不知道秦龙泽跟那个圈子是什么关系。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他顿了顿，“那个图腾所代表的势力，层级远在你和江辰川之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送风声变得清晰。
“你是在告诉我，秦龙泽不是他表面上那个人。”宋晚默说。
楚夜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是在告诉你，小心。”
楚夜拿起窗台上的咖啡杯，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宋晚默一个人。
宋晚默站了一会，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摊着魅影订单的签约文件、质检报告的副本、律师函的底稿。她没看这些。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张白纸。
宋晚默闭上眼。
刚才那枚徽章在灯光下的画面浮现出来。
她的视觉记忆一向很好，大学时她学纺织设计，教授要求学生在观察面料花纹三十秒后徒手复刻，她总能在规定时间前交上完整的图纸。
笔尖落在纸上。
展翅的鹰隼，翅膀上的羽纹数量，鹰爪下盾形纹章的轮廓，盾面上那些排列有序的符号。
她一笔一笔的画。
五分钟后，纸上出现了一个粗略但特征完整的图腾复刻。
宋晚默放下笔，看着那个图案。
她把这张纸和过去一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放在一起想。
秦龙泽突然出现在宋氏濒临崩盘的时刻，他带来了资金和技术资源，他在关键节点上帮她挡住了江辰川的围堵，他手里握着魅影巴黎总部董事会级别的人脉。
现在，他身上掉出了一枚代表着某个隐秘势力的紫金徽章。
这一切指向一个可能性，秦龙泽来到宋氏，有自己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的规模，远远超出宋氏织造的生意。
宋晚默把那张纸折好，锁进抽屉底层。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医院护工的值班群。
“宋总，下午排班换了个新人，护士长说是医院临时调配的，但我之前没见过这个人。”
宋晚默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
城北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四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煮过头的米粥混在一起的味道。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藏蓝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六十岁左右，身材保养得当，头发烫成整齐的卷，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坠。她左手提着两个礼盒袋，袋子上印着高端养生品牌的烫金标识。
女人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黑色西装，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站位一前一后，他们是保镖。
江母，江辰川的母亲，江家的实际掌权者之一。
江母走出电梯后没有直接往病房方向走，而是停在走廊中央，慢慢的扫了一圈环境。
十四楼住院区是VIP病房区，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墙上挂着装饰画，比普通病区安静得多。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拐角处。
江母看向护士站，目光在值班台后面扫了一遍，值班护士低头写东西，旁边站着一个穿粉色护工服的年轻女人。
那个护工宋晚默的人不认识。
事实上，这个护工今天才来。
江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江母朝护士站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走到值班台前，她把礼盒袋放在台面上，敲了两下桌面。
值班护士抬头，看到江母身后的两个保镖，表情变了一下。
“你好，请问。”
“1412病房，宋建国。”江母打断值班护士，声音不高，带着命令的口吻，“我是家属方面的人，来看望病人。”
值班护士迟疑了一下：“宋先生的探视需要家属授权，目前授权人是。”
“我知道授权人是谁。”江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在台面上推过去，“这是江辰川签的探视委托书，盖了公证章。宋建国是我儿媳妇的父亲，我来看看亲家，不过分吧？”
护士打开那张纸看了两遍，表情为难。
江母没有等护士回应。
江母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穿粉色护工服的年轻女人身上。
那女人二十五六岁，圆脸，皮肤白净，低着头站在护士站侧面，手里攥着一份排班表。
江母朝新护工招了招手。
护工抬起头，跟江母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今天是你值宋先生的班？”江母问。
护工点头，声音轻：“是的，我是新调过来的。”
江母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秒，提起台面上的一个礼盒袋递过去。
“拿着，给宋先生补补身体。”
护工双手接过礼盒袋，袋子很沉。
江母的手没有松开袋子的提绳。
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层烫金纸袋僵持了不到一秒。
江母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护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江母松开手，直起身，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江母转向值班护士：“麻烦你了，我就待一会儿。”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江母身后，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1412病房的门口。
走廊恢复平静。
护工站在原地，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礼盒袋，握着提绳的手指节有些泛白。
新护工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向1412病房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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