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医院的换药危机
1412病房的门从里面虚掩着。
江母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到一半，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宋建国。
他闭着眼睛，面色蜡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声。他比半年前瘦了二十斤不止，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
江母站在床尾看了几秒。
她把第二个礼盒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旁边的折叠椅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两个保镖退到门口，一个守在门外，另一个背靠墙壁站在病房角落里。
江母翘起腿，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宋建国的脸。
“老宋。”江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客气，“好些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晚默和辰川订婚那天，你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精神的很。”
宋建国没有反应。
监护仪的滴声继续响。
江母没有在意，继续说。
“那时候宋氏的年报刚出来，利润涨了百分之十八，你在行业年会上发言，底下坐着的人都叫你宋总。”江母的语调平缓，“谁能想到呢，才几年功夫，宋氏被人整得快垮了，你躺在这张床上起不来。”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没有波动。
江母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你闺女挺能扛的，我得承认。”江母的声音慢下来，“但她扛不住。江家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老宋，你当年在商会里坐了那么多年，见过多少人被我们家挤出局。”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江母站起身，绕过折叠椅走到床头。
她弯下腰，嘴唇凑近宋建国的耳朵，距离不到十公分。
“你闺女替你撑着这个公司，拆东墙补西墙。”江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她为了给你交医药费，上个月把你老婆留下来的那套房子卖了吗？”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了一下。
从68跳到73。
江母的嘴角弯了。
她直起身，右手伸过去，在宋建国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你放心，辰川那孩子念旧情，不会把事情做绝。等宋氏的股权过完户。”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推门的力道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晚默站在门口。
她穿着上午在公司穿的那身衣服，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比平常快，胸口微微起伏，她是跑上来的。
宋晚默的目光从江母脸上扫过，又落在角落里站着的保镖身上，最后定在床头。
她父亲的心率数字显示75。
比平时高了七个点。
宋晚默的目光骤然变冷。
“出去。”
宋晚默的声音不高，两个字，干脆利落。
江母转过身面对宋晚默，脸上的笑没收。
“晚默来了。”江母的语气温和，“阿姨来看看你爸，带了点东西。”
“谁让你进来的。”宋晚默打断她。
江母眉梢挑了一下。
“辰川签的探视委托书，公证过的。”江母说，“你爸也算我半个亲家，我来探望一下。”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宋晚默走到病床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76。她拿起床头柜上江母放的礼盒袋，掂了一下，直接塞回江母手里。
“宋晚默。”江母的笑容淡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想听什么态度？”宋晚默转过身，她正面对着江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一个离婚诉讼还在进行中的前婆婆，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委托书闯进ICU降级病房，对着一个昏迷病人说了一堆没人听见的话。你觉得我应该给你泡杯茶？”
角落里的保镖朝前迈了半步。
宋晚默头都没转：“你那个保镖再往前走一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住院部主任，调病房的监控录像，让医院保安把你请出去。我也很好奇，录像里你在我父亲耳边说了些什么。”
保镖看向江母。
江母抬手，保镖退回去。
病房里没人动。
江母盯着宋晚默看了三秒，挺直脊背，提着礼盒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江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默，你脾气硬，这点随你爸。”江母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高不低，“但脾气硬的人下场你也见过。你撑不过这个月。”
江母跨出门槛，两个保镖跟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病房门敞着。
宋晚默站了几秒，走过去把门关上。
她回到床边，低头看宋建国的脸。
心率慢慢的降回来。74，71，69。
宋晚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父亲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正要坐下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动静。
病房侧面的洗手台旁边，那个穿粉色护工服的年轻女人正蹲在柜子前翻东西。
宋晚默之前进门的注意力都在江母身上，没顾得上这边。
护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输液篮，里面放着几袋密封的点滴药液和一次性注射器。她站起身走到输液架旁边，把篮子放在推车上，开始拆药液的包装。
宋晚默看着她的手。
护工的手在抖。
她的指尖也在抖，拆包装袋的时候，撕了两次才撕开塑封口。
宋晚默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是今天新调过来的？”
护工点头，没抬头看她：“是的，宋小姐，护士长安排的。”
“之前在哪个科室？”
“内科普通病房。”
宋晚默看着她把注射器从无菌包装里拿出来。
“那袋药液里加的是什么？”
护工顿了一下：“医生开的处方，维生素B族和辅酶。”
“辅酶Q10静脉注射的标准稀释比例是多少？”
护工拿着注射器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回答。
三秒过去了。
护工低下头，避开宋晚默的目光：“我……这个要看医嘱上的具体标注。”
“这是护理基础课第一学期的内容。”宋晚默的声音平了下来，“你答不上来。”
护工的脸白了一层。
宋晚默没有继续问。
宋晚默从栏杆上直起身，朝护工点了一下头：“你忙，我出去打个电话。”
宋晚默走出病房。
走廊里没什么人，尽头的护士站有一个值班护士在填表，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声。
宋晚默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消防通道旁边。
她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楚夜发了一条消息。
“1412病房的新护工有问题。立刻调我爸病房外面那个摄像头的回放，从今天上午八点开始。”
消息发出去不到四十秒，楚夜的回复弹出来。
“收到。远程接入中。”
宋晚默靠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一分钟后，楚夜发来了一段视频文件。
视频画面是灰色调的，广角镜头，拍摄角度从走廊天花板的烟感探测器方向俯拍。这个摄像头是楚夜上个月安排人装的，隐蔽，不在医院的监控系统里。
宋晚默拖动进度条。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穿粉色护工服的年轻女人。另一个男人穿灰色夹克，宋晚默认了两秒，是江母的司机。上次在江家的家宴上她见过这个人，他给江母开车门的时候露出过一个纹身。
两个人站在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旁边。
司机从灰色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护工。护工接过去，拇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塞进护工服的口袋。
然后司机又掏出第二样东西。
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量不多，大概小半袋。
司机把塑封袋递过去的时候凑近护工耳边说了几句话。
护工接过塑封袋，犹豫了一下，把它夹在排班表的文件夹里。
两个人分开。司机从安全通道下楼，护工回到走廊，往护士站方向走。
视频到此结束。
宋晚默盯着手机屏幕。
她的拇指按在暂停键上没有松开。画面定格在护工转身离去的背影上，粉色护工服的口袋里鼓着一个信封的轮廓。
楚夜发来第二条消息：“画面够清楚。要不要我现在报警？”
宋晚默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然后转身往1412病房走。
走廊不长，二十几米。
宋晚默走得快。高跟鞋踩在浅灰色地毯上，步子越来越急。
她离病房门还有五六米的时候，透过门上的长条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护工站在输液架旁边，右手握着填好药液的注射器，针头对准了点滴袋的橡胶加药口。她左手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个塑封袋，拇指已经撕开了封口。
白色粉末从撕口处露出来。
宋晚默右脚发力。
砰。
病房门被踹开，门板撞在内墙上弹回来又被她一把推住。
护工浑身一哆嗦。
注射器从她右手里滑脱，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护工反应快，她攥紧左手里的塑封袋，转身朝病房角落的洗手间跑。
护工刚跑出三步。
宋晚默从背后追上去，右手抓住护工的马尾，五根手指攥紧发根往回一拽。
护工的上半身被猛的扯向后方，身体后仰，失去了平衡。
宋晚默没有给她站稳的机会。
她拽着护工的头发往下按。
护工的膝盖先撞上地面，紧接着整个人被按倒，左脸拍在冰冷的地砖上。
撞击声闷而实。
护工张嘴想喊，宋晚默的右脚已经踩了上去。
鞋跟压在护工左手腕上。
护工五指抽搐着张开，那个塑封袋从她掌心滚出来。
白色粉末撒了一点在地砖上。
宋晚默弯腰，捡起塑封袋。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袋口，举到眼前，看着里面剩余的粉末。
颗粒细腻，没有结块。
护工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额头上有一道红痕。她的呼吸又急又乱，被踩住的那只手在抖，手腕上的皮肤被鞋跟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宋晚默没有松脚。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护工。
“这是什么东西。”
护工不说话，眼眶红了，咬着下唇。
宋晚默加了一点力。
鞋跟碾在腕骨上，护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的身体缩成一团。
“我再问一次。”宋晚默的声音低下来，“谁让你往我爸的点滴里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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