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战前磨刀
宋氏集团，法务会议室。
长桌上铺满了文件和打印材料。白薇站在白板前，红色马克笔在时间轴上一个节点一个节点的标注。她身后坐着三名助理律师，每人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击声很密集。
宋晚默坐在长桌的一端，翻看案卷摘要。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她的目光在文字上快速扫过。
门开了。
一名律师助理快步走进来，将一份法院专递放在桌上。白薇拆开信封，抽出文件。
离婚案的正式开庭传票。
开庭时间，十天后。
她将传票传阅一圈，最后递到宋晚默手里。宋晚默看了一眼日期，指尖在那行黑体字上顿了半秒，点了下头。
白薇打开投影仪。
光束射在幕布上，江辰川律师团提交的诉讼文书逐页展开。
对方的核心主张是君悦酒店的开房照片。指控宋晚默婚内出轨，要求法庭认定其为过错方，剥夺婚内财产分割权利。
白薇拿起激光笔，红点在幕布上游走。
“第一，照片只能证明她进了酒店，不能证明发生了什么。第二，他们的时间线有漏洞，照片拍摄时间和他们主张的出轨时段差了四十分钟。第三……”
她点了一下遥控器，切到下一页。
“他们没有任何直接证人。”
红色激光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指控的基础只有几张偷拍照片和臆测。”
她合上笔帽，转身面对长桌。
“对方的指控很薄弱。”
门再次被推开。
秦龙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交给白薇。白薇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魅影集团大中华区总裁出具的书面证词，以及签约录像的公证副本。
秦龙泽站在桌边，声音平稳。
“录像有完整的时间戳。从进入套房到签约结束，全程九十二分钟。无剪辑，无中断。公证处已经做了真实性鉴定。”
白薇翻看了公证书上的钢印和签章，将这份证据编入证据清单的第一序位。
她转身走到白板前，在时间轴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
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先让他提出所有指控。
她盖上笔帽，看着白板上的布局。
“我们庭前不反驳，让他在法庭上把所有证据都摆出来。”
她停顿了一秒。
“然后一次反驳。”
三名助理律师同时停下了打字的手。
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
下午三点。
前台打来内线电话，说江氏集团法务总监带队到了。
白薇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宋晚默一眼。
宋晚默的表情没有变化。
“让他们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氏法务总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助理。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但下巴微微的抬着，视线从上往下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把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和解协议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的叩了两下。
“白律师，这是江先生的诚意。”
他礼貌的笑了笑。
白薇没有立刻去拿。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那份文件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来。
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宋晚默净身出户。放弃一切婚内财产。
第三页。
双方不再追究对方责任。
第四页。
江辰川承诺不再追究名誉损失。
白薇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了，每一行都扫过。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页，又一页。翻完最后一页。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了对面的法务总监一眼。
然后双手握住协议的两端，手腕用力。
撕纸的声音很清脆。
一下。两下。碎片从手指间散落。
她把碎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你可以走了。”
法务总监的脸涨红了。
他猛的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手指着白薇。
“白律师，你会后悔的。”
白薇没有抬头。
她已经翻开了下一份文件，拿起荧光笔在某一行下面画了一道。
法务总监的手指僵在半空，指了两秒，最终放下来。
他带着两名助理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门框震了一下。
宋晚默看了白薇一眼。
白薇头也不抬，荧光笔在纸面上继续游走。
“他们比我预想的还慌。”
她翻过一页。
“和解条件开得这么离谱，是怕上法庭。”
................
当晚八点。
大楼里的其他楼层已经熄了灯。法务会议室的灯管还亮着，白炽光照在每个人疲倦的脸上。
桌上的外卖盒被推到角落。咖啡杯空了三个。
楚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打印材料。
开曼群岛资产审计报告。一百二十三页。
每一笔资金的流转路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从江辰川名下的离岸公司，到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账户，再到瑞士银行的匿名信托基金。
白薇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逐页核对。
荧光笔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黄色标记。
第十四页，一笔三千万美元的转账，时间是三年前。
标记。
第二十七页，一笔通过虚假贸易合同走出去的八百万欧元。
标记。
第四十一页，以林知薇名义在开曼注册的空壳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港币。
她的荧光笔停了一秒，然后重重的画了两道。逐页翻完，她一共标出了十七条关键的记录。
“够了。”她合上报告，把荧光笔扔在桌上。“只用这十七条，就足够了。”
桌子的另一端，宋晚默在整理出轨证据。
发布会上播放过的视频截图。林知薇的产检记录。两个私生子的DNA鉴定报告。她按时间顺序一份一份排列，动作机械精确。
翻到视频文件的截图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是江辰川和林知薇在浴室里的画面。灯光昏黄，两个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她盯着看了两秒。
指甲无意识的掐进了截图打印纸的边缘，纸面微微凹陷。
然后她翻过这一页，把下一份文件抽出来，继续排列。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停顿。
秦龙泽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
挂断电话后，他走回长桌边。
“魅影集团的总裁确认了。开庭当天亲自出庭作证。”
白薇抬头。
“他有心理准备吗？对方律师可能会对他进行攻击性盘问。”
秦龙泽把手机揣回口袋，神情平淡。
“他见过的场面比法庭大。”
白薇没再多问，低头在证人名单上打了一个勾。
凌晨一点。
助理律师们已经先后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白薇完成了全部证据链的最终核对。她将所有材料分装进五个档案袋，出轨证据、资产转移证据、君悦酒店反驳证据、证人证词和备用补充材料。每个档案袋上用黑色马克笔标着出示顺序的编号。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
她合上最后一个档案袋的封口，双手按在桌面上。
掌心压着冰凉的桌面，按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楚夜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白薇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不烫了，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放下杯子。
“证据够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剩下的，看临场发挥。”
秦龙泽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楚夜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电源线绕成一圈塞进包里。
三个人先后离开。
宋晚默是最后一个。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走到门口，手指搭在灯的开关上。
回头看了一眼。
长桌上，五个牛皮纸档案袋整齐排列。编号朝上，封口压得严严实实。
灯灭了。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档案袋的封面上。
她关上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
数字从十八跳到十七，十六，十五。
宋晚默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是秦龙泽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早点睡。”
她看了一眼。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没有回复。
手机塞回口袋。屏幕熄灭。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打开。
地下车库的风吹进她的领口，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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