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断供令

庆功宴次日清晨。

宋晚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采购部主管刘姐冲进来，她手里攥着一沓文件，纸张边角被捏出褶皱，额头上满是汗珠，大口地喘着粗气。

“宋总。”

她将文件摔在桌上。十一份解约函散开，每份右下角都盖着红色的公章。

“所有原料供应商全部终止合作。”

刘姐说话间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

宋晚默放下笔，拿起最上面那份解约函。华中地区丝蛋白原料供应商合作了三年，解约理由写着产能不足。第二份是西南天然植物提取物供应商，理由是公司战略调整。第三份合同到期不再续签。

十一家供应商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全部集中在昨晚八点到今晨六点之间。

十个小时内集体发函。

看完后，她手指捏着最后一份文件的边缘，将这十一份解约函按照发函时间重新排列。

八点零三分。八点十一分。八点二十七分。

间隔精确到分钟级别。这绝非巧合。

宋晚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秦龙泽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来。

宋晚默看向他，发现他眼底青黑，眼白布着红血丝。她想起庆功宴上秦龙泽中途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没有开口询问。

秦龙泽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拿起最上面两份解约函快速翻阅，接着把文件放回桌面。

“这不是市场行为，”秦龙泽声音低沉，“是有组织的针对。”

刘姐脸色煞白。

宋晚默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咖啡苦涩散发着焦糊味。她放下杯子。

“开会。”

紧急会议在十五分钟后召开。

会议室长桌上摊着十一份解约函复印件。白薇坐在左侧，面前摊开一本合同文件夹。楚夜坐在对面，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刘姐坐在末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下，指节攥出声响。

秦龙泽站在白板前。

他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图，十一个代表供应商的圆圈之间被虚线连接。

“十一家供应商分属七个省份。”

他用笔在虚线上画了叉，表示它们之间并无关联。

“这些企业彼此没有商业关联，不属于同一集团也没有股权交集，更缺乏业务依赖。让这十一家企业在十小时内同时解约基本不可能。”

秦龙泽放下笔，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能让他们同时行动的渠道只有一个，行业协会。”

楚夜敲击键盘，调出行业协会官方网站，点进会议公告栏目。

“找到了。”

他把笔记本屏幕转为朝向众人。页面上是一则三天前发布的公告，标题是召开行业闭门会议，公告只说明了会议时间地点，参会人员仅限受邀企业代表，名单不予公开。

“闭门会议。”白薇念出这四个字，皱起眉头。

“名单不公开但我有办法。”楚夜手指敲击键盘，操作界面在多个窗口间快速切换。

三十秒后他停下动作。屏幕上出现一份扫描件文件，这是一份手写签到表，右上角印着行业协会的抬头。

“从协会内部邮件服务器里拿到的。”

签到表上排列着签名。第一行是某化工集团副总裁。第三行是原料贸易商法人代表。

第七行。

宋晚默盯住那个名字。江国栋。江辰川的舅舅。

众人没有说话，宋晚默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江辰川进了看守所。”宋晚默咬字清晰，“他舅舅江国栋只是个中型企业主，调动不了整个行业协会。”

她看向秦龙泽。秦龙泽没有立刻回答，拿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厂区。

“江辰川只是台前的人。”秦龙泽声音不大，“他背后的网络很大。”

宋晚默盯着秦龙泽的侧脸：“你知道多少。”

秦龙泽沉默了三秒。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我知道的事情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秦龙泽收回目光看着她。

宋晚默想起江母那句替人办事，又将秦龙泽昨晚消失的时间与他复杂的通讯软件联系在一起，暗自把这些事记在心里。

白薇面前的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工厂车间的内线号码。宋晚默按下免提。

“宋总，”工厂主管老周声音焦躁，“仓库盘点完毕，现有原料库存最多.维持七天连续生产。”

白薇迅速翻开合同文件夹，直接找到标注红色书签的一页指出：“魅影集团下一批订单交付期限是十五天。”

她接连翻页，补充道：“违约将赔付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独家协议解约还有罚金。”

最后，她合上文件夹，抬头总结：“算下来，宋氏集团要倒赔将近一个亿。”

刘姐在桌面下攥着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楚夜电脑屏幕亮着签到表，江国栋的名字停在屏幕中央。白薇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众人等待宋晚默的决定。

宋晚默坐在主位上，右手食指搭在解约函上摩挲着纸张，随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下是宋氏集团厂区，传送带在厂房之间运转，机器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上来。

一切正常运转，但七天后机器会停工。

宋晚默转过身，看向众人。

“国内的路被堵死了。”她停顿片刻，“那就走国外。”

她看向白薇下达指令：“以行业垄断行为对行业协会提起反垄断诉讼，十一家供应商集体解约是垄断协议的直接证据。要把事情闹大，让媒体和监管层知道。”

白薇点头。

宋晚默又看向秦龙泽：“之前空运巴西蛛丝原料的海外渠道还能用吗。”

秦龙泽立刻回应：“能。”

“联系他们紧急采购，原料量要覆盖十五天的生产需求。”

秦龙泽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出号码。电话迅速接通，他语速极快地讲着流利的葡萄牙语。

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回应，似乎在激烈交涉。

通话持续了三分钟。秦龙泽用英语补充了一句：“按你说的，全款现金交易，溢价百分之五十，但必须保证时效。”

他挂断电话坐回座位，看向宋晚默。

“渠道敲定了。对方趁火打劫，要求现金结算且溢价百分之五十，但我压实了条件，原料3天后到港。”

刘姐攥着笔的手指终于松开。

宋晚默盯着秦龙泽。跨国大宗原料采购正常周期至少两周，如今还附带了苛刻的加价条件，但秦龙泽依然能用一个电话就把时间缩短到3天后到港。这绝非普通的商业关系。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秦龙泽站起身。

“等一下。”宋晚默开口。

秦龙泽停步转身。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你刚才打电话的对象是谁。”宋晚默双臂交叉在胸前。

秦龙泽拿起空咖啡杯看了一眼杯底，接着放下杯子。

“一个老朋友。”

宋晚默没再追问，只是将调货的效率以及老朋友这些信息关联起来，记在心里。

楚夜在走廊里拦住宋晚默。

“宋总，有个东西你得看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签到表放大图。他在签到表某一行画了红圈，那一行的名字被修正液涂掉了。

“我追踪参会名单时注意到的。”楚夜语速很快，“只有这一个名字被人用修正液涂掉。”

“你能还原。”

“已经在做。”楚夜切换到图像处理软件界面，用滤镜处理了图像。白色涂层下方浮现出笔画轮廓。

画面只恢复了第一个字。一个姓氏。

顾。

宋晚默盯着屏幕上恢复出的字：“这个顾是谁。”

楚夜摇头：“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行业人物。公开信息里没有姓顾的人与这个圈子有关联。”

“继续查。”

“明白。”

楚夜合上电脑转身离开。宋晚默站在走廊里，手指在身侧敲击。这个字此刻对她毫无意义，她的记忆里没有姓顾的相关人员。

下午三点。

白薇将诉讼材料提交海城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受理了案件，立案法官告知审理周期至少需要三十天。

白薇拨通宋晚默的号码。

“法院受理了，审理周期至少三十天，短期内指望不上。”

“没关系。”宋晚默回应，“法律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用别的方式解决。”

白薇没有追问，她知道宋晚默已经在计划下一步行动。

当晚。

宋氏集团办公楼大部分楼层已经熄灯，只有顶层依然亮着。

宋晚默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诉讼策略文件与凉透的茶水。窗外是海城的夜景，远处高楼亮着零星灯光。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显示江辰川涉嫌经济犯罪已被正式批准逮捕。

宋晚默看了两秒，目光在批准逮捕四个字上停留，随即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江辰川进了看守所。但江辰川背后的势力仍在暗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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