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参观

柜台侧面新设的展架上，几排白瓷小罐和木盒摆得整整齐齐。

顾芙拿起一罐“济初堂润手膏”，旋开盖子闻了闻——薄荷和金银花的清气扑鼻而来，膏体细腻得像一汪凝固的奶。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皮肤立刻滑爽了几分，不像京城市面上那些雪花膏那样浮着一层油光。

“这个是面脂，这个是润唇膏，这个是洗发膏。”周明远一一介绍，“都是我们东家自己写的方子，用北疆本地的药材和油脂做的。”

“洗发膏？”顾芙拿起一罐闻了闻，是皂角和侧柏叶的味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这个能比京城那些胰子和澡豆好用？”

“小姐试试便知，”周明远笑道，“我们这东西不伤头发，洗完滑顺得很。还有一款专洗油头的，里面加了薄荷脑。”

顾芙把洗发膏放下，又拿起了玉容膏和芙蓉膏。

玉容膏的配方里有珍珠粉和白芷，主打美白淡斑；芙蓉膏则是玫瑰花露和蜂蜜调的，主打滋润养颜。

顾芙仔细观察了膏体的质地，没有颗粒感，抹开之后皮肤会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在京城见过不少名门贵妇用的脂粉，便宜的膏体浮在脸上像刷墙，贵的细腻归细腻却也油得糊脸，而眼前这些膏体比那些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些是你们东家自己做的？”顾芙讶然问道。

周明远摇摇头，“方子是东家写的，第一批试制品是东家亲手做的，现在批量生产则交给作坊那边。”

周明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东家现在正好在作坊那边，若是姑娘想了解得详细些，可以直接过去，离得不远。”

他听东家提过，顾小将军的姐姐也要参与日用品作坊的经营，最近大概会过来，估计就是眼前这位小姐。

不然，普通人他也不会多嘴说这样的话。

顾芙看了梁依然一眼。

梁依然微微点头，她今天话很少，一路走来几乎没怎么开口。

顾芙这会儿心里却有点打鼓，看着她道：“那啥，依然啊，不然你还是先回府歇着？”

说实话，如果不是沈济初寡妇带俩娃的身份，她这会儿就已经很喜欢她了。

试问，哪个女子不喜欢能让自己变好看变香香的人呢？

梁依然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吧，最近我身子好些了，这点路还能走。”

她明白好友的意思，可她就是想看看，能让顾衍不顾世俗眼光也要喜欢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

……

城西日化作坊。

沈济初正蹲在一口大锅旁边，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上沾满了肥皂凝块。

她用一个小木勺捞起锅里刚分离出来的凝块，仔细看了看成色，又凑近闻了闻，对旁边一个学徒道：“这一锅火候到了，可以倒模具了。”

“东家！”周明远领着两人走进院子，远远就在喊着。

原本他是想让两位姑娘自己过来，可又怕他们找不到地方，干脆就自己带过来了。

沈济初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见顾芙时微微一怔。

这姑娘眉眼间有几分像顾衍，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尤其像，但比顾衍沉稳得多。

“我叫顾芙，是顾衍的二姐。”顾芙朝她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大大方方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的眼中没有审视的意味，更像是好奇，“小五在家书中总是提起你，今日可见着真人了。”

沈济初笑了笑，“顾二小姐说笑了，我和小五是朋友，也就帮过他几次忙，不值得他总是提起。”

她直接把问题抛回了顾衍身上。

顾芙闻言暗暗挑眉，只觉得沈济初比她想的还要聪慧通透，难怪小五那傻小子会为她着迷。

沈济初让刘全去把待客区那几张木凳子再擦一遍，又让人倒了两杯新泡的菊花茶。

顾芙没有嫌脏，直接在木凳上坐下来，梁依然也跟着坐下，目光一直落在沈济初身上。

沈济初今天穿了一件灰布短褐，外面罩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用一块布巾包着，脸上脂粉未施，眉毛是天然的远山眉，皮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白净。

“这些就是小五说你自己做的润手膏和面脂？”顾芙指了指工作台上摆着的几排半成品。

“对，”沈济初拿起一罐已经装好的润手膏递给顾芙，“济初堂柜台上已经上架了，不过数量不多，第一批只有三十罐。

二小姐要是喜欢，一会儿带几罐回去，算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

沈济初当然注意到了梁依然，但顾芙不介绍，她也不好开口问。

顾芙接过来又试了试，然后转手递给梁依然。

梁依然接过，垂下眼帘，过了片刻才抬起脸朝沈济初微微笑了笑，“我是梁依然，芙姐姐的朋友。

沈姑娘做的东西我很喜欢，等回京城的时候一定带几罐给我娘她们。”

沈济初的目光在梁依然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笑道，“梁姑娘客气了。”

她没有多问梁依然的来历，只是顺手多装了一套日化用品，让刘全包好。

顾芙站起来在作坊里转了一圈。

两口大灶、几排模具、晾晒架、分离甘油的大陶罐，每一样都安排得整整齐齐。

工匠们各司其职，没人偷懒，也没人交头接耳。

顾芙注意到工作台上贴着几张纸，上面画着操作流程。

什么步骤加什么原料、火候控制在什么程度、搅拌多长时间，都用简图和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看就懂。

“这个方法好，把工序拆得简单明了，就算是不识字的人也能大概看懂。”顾芙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标准化操作，”沈济初随口道，“每个人只负责一个步骤，既能保证品质一致，也方便管理。

再说了，就算有人走了，新的工匠也能照着流程很快上手，不至于一个人走废一条生产线。”

顾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弯腰看了看那些晾着的肥皂块，“这个肥皂是什么做的？”

“动物油脂加草木灰水熬煮后分离出来的，”沈济初拿起一小块已经晾好的肥皂，递给顾芙，“洗手洗澡用的，比澡豆便宜得多，去污力也更好。”

顾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她是武将家的女儿，对奢不奢侈品没什么执念，但她知道澡豆的价钱——好的澡豆一小盒几百文，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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