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怎么能轻易放弃？

“你这定价让寻常人家也能用上干净的东西。”顾芙拿了一块肥皂，放在手心掂了掂。

刚才她在济初堂就打听过每样东西的价格。

沈济初笑笑，“这些都是消耗品，不是一锤子买卖，卖得越是长久，数量越多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顾芙深以为然，又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才告辞。

临走的时候，沈济初把打包好的日化用品塞进她手里。

又单独包了两罐芙蓉膏递给梁依然，“这个保湿很好，北方风大，多涂涂能防皴。”

梁依然接过去，轻声说了句“多谢”。

她的目光在沈济初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

沈济初没有多想。

把两人送到作坊门口，又叮嘱了刘全几句关于下一批肥皂加香精的事，转身回了工作台。

回到侯府，顾芙把那一堆瓶瓶罐罐摆在桌上，一个一个的打开看。

面脂抹在手背上试了试，润唇膏也试了，洗发膏暂时试不了，但凑近了闻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清香自然，没有那种劣质香料的刺鼻味。

“这个沈济初，”顾芙放下洗发膏，靠在椅背上，看着梁依然，“比我想的要厉害多了，不光是医术厉害，做生意的脑子也好使。”

自己这好友想要抢回弟弟的心，怕是难了啊！

梁依然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两罐芙蓉膏，指腹在罐身上反复摩挲。

她今天在作坊里把沈济初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不是那种故意挑剔的看，而是忍不住要看。

她明明穿着最普通的灰布短褐，头发用一块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脸上脂粉未施，蹲在大锅旁边捞肥皂凝块，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上沾满了还没洗掉的油脂……

可她说话的样子，她讲解那些产品时的自信，她给顾芙介绍标准化流程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每一样都让梁依然心里发酸。

不是嫉妒，是自卑。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学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是标准的大家闺秀。

可除了这些，她什么都不会。

她连今天沈济初说的那些“草木灰水浓度”、“皂化反应”、“甘油分离”都听不懂。

“芙姐姐，”梁依然低着头，声音有些涩，“我终于知道五公子为什么喜欢她了。”

顾芙把茶盏放下来。

她知道梁依然说这句话有多难。

一个喜欢了顾衍好几年、从京城追到北疆来的姑娘，亲口承认情敌比自己优秀，这比任何人的评判都更难说出口。

“依然，”顾芙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她对面，“你看着我。”

梁依然抬起微红的眼。

顾芙没有绕弯子，“沈姑娘确实厉害，但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差。

你会的东西她未必会，比如你懂得京城的世家规矩，你的琴是京中一绝，你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父亲也是朝廷命官。

你不是没人要的姑娘，京城想娶你的人有的是。”

“可是……他不喜欢。”梁依然说完这句话，眼眶更红了。

顾芙沉默了一瞬，握住梁依然的手，“我弟那个愣头青，他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搞不清楚，你不能拿他的偏好当标准。

说实话，沈济初那样的姑娘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她独立、能干、什么事都靠自己。

但小五喜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很好，但他现在还没看见你的好。”

梁依然抿了抿唇，“可是……”

“你别可是了，”顾芙鼓励道，“你都从京城追到了这里，怎么能轻易放弃？

但我要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看现在的情况，我爹是默许小五接近沈姑娘的，我们顾家不讲门第，你不用在这上面做文章。

不过我看沈姑娘目前只把小五当朋友，你还有机会。

总之，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这种事互相为难。

我看得出来，沈姑娘是个敞亮人，她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你也不别什么会伤害她的事。”

虽然她知道梁依然不会，可京城那些世家出身的，后宅各种阴私手段她也听说过，就当给梁依然提个醒了。

梁依然用力点头。

顾芙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行了。我明天再去作坊一趟，这次我娘给我的任务是考察日化作坊。

如果品质真的可以，以后大盛军中所有的日用品采购都可以从晏城走。

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去济初堂看看，沈姑娘不是小气的人，你想学什么她多半愿意教。”

梁依然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好。”

……

三日后，云来客栈。

晏城最大的客栈今天从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天不亮就有人来占座，辰时还没到，一楼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大多是本地士绅，有几个是邻县赶来的乡绅，还有些是闻讯而来的商贾。

客栈门口挂着一条大红横幅，上面写着“让冬天不再冷，秦老大人送火炕图纸”。

字写得不算好，但笔力很重，看得出写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

顾衍和沈济初坐在角落里一张小桌子旁。

顾衍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皮绳束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后生。

出门前他故意把脸涂黑了些，现在就跟普通猎户家的小伙子差不多。

沈济初也换了男装，脸上抹了一层深色粉，眉眼画得粗了几分，再加一顶毡帽遮住了大半个头，不仔细看根本辨不出是女非男。

“初初，我们是不是太夸张了？”顾衍小声问。

沈济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样稳妥。”

巳时正，秦老大人到了。

沈济初从帽檐下看过去。

秦老大人大约六十来岁，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须发皆白，脸上一团和气，看起来就是那种慈眉善目的忠厚长者。

他走进大门的时候，两边的人自动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有几个乡绅还拱手行了一礼。

沈济初注意到，秦老大人进门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现场的人数。

这个动作很隐蔽，但沈济初在无国界医生那些年受过培训，对眼神和微表情比别人敏感得多。

“诸位乡亲，”秦老大人在大堂正中的桌子后面坐下，嗓音不高但中气很足，“老朽如今年迈，又受当朝忌讳，不求功名利禄，只愿这几根老骨头还能替百姓做些事。

火炕的法子，是老朽在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并因地制宜做了改造。

今天老朽把图纸免费发放，大家拿回去照着做，以后北疆的冬天就再也不会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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