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听见
“你等下，我去楼上给你拿充电器。”
路渊的卧室在二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看着秦歌遥正在逗张勇，姜离很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歌遥，怎么感觉你们都很紧张他去医院啊？”
秦歌遥原本正拎着肉干，玩得不亦乐乎。
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沉默了半晌，最后却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
“这个......要不，你自己去问他？”
连他这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都变得如此严肃。
姜离的心一沉，越发有些没底。
——连他都知道，不能随便说？
真的很严重吗？
但是想想。
前世的路渊，每天忙得到处飞、各国跑。
晚上竟然还有精力，把她叫去开一对一批斗会！
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吧？
胡思乱想间，路渊已经捏着一条白色的数据线走了下来。
“饿死爷了！”
秦歌遥仰起头，大声问： “哥们，你吃不吃东西啊？我要下楼买烧烤！”
路渊把线递给她： “我不饿。”
秦歌遥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凑到姜离面前：
“姜佬，你吃什么？他不吃，咱俩点！”
姜离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但为了陪秦歌遥，她就随便指了指屏幕：“给我带串烤鱼吧，还有茄子......哦！我想喝乌龙茶......”
“我也要。”
“切，刚才不是不饿吗？你事儿可真多！”
秦歌遥骂骂咧咧几句，披上夹克，随手从抽屉里抓了二百块下楼了。
偌大的顶跃豪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一只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大狗。
姜离拿着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
看着屏幕亮起，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跟他在一块，很不自在？
本来想试探着，开口留她，今晚别走了。
路渊又开始犹豫。
要不，还是算了。
他完全不擅长和女生相处。
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他恰好缺失。
而背对着他的姜离，其实，正在疯狂打腹稿！
她在思考，要怎么开口问，才显得不那么冒犯，又不那么八卦？
刚才在学校门口，这人单手就能把她从自行车上抱下来。
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除了感觉他的手有点冰......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呜......”
张勇见没人理它，得寸进尺地把一只爪子，搭在了姜离的膝盖上。
一双黑豆眼，觑着路渊的脸色。
要不是他在旁边一直盯着。
估计这会儿，它都要把那个狗头直接搁上去了！
她顺手揉了揉狗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诶对了。金主任今晚那么着急来医院......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金主任，那何止是误会了！
他精明得很，心里肯定明明白白。
“他说什么了？”
路渊不动声色地反问。
“上来就问我，你怎么样了。那关心的，还以为是你被崔南谕打了！”
“哦，这样。”
看他不打算继续往下聊下去，姜离有点灰心。
要不，还是算了？
但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 她更勇敢。
越是在乎一件事，就越是憋不住。
她停下了RUA着大狗的手，把话说的更直白了一点：
“路渊，我怎么感觉，大家都好紧张你去医院似的？”
“哦，你担心我？”
他的语气有些调侃，像之前那样，想把她的问话堵回去。
原本以为，她又要炸毛。
姜离却很认真：
“嗯，是！”
这一记直球，再次打得他措手不及。
路渊沉默几秒，随即笑了笑：
“是的，我得了绝症，明天就要死了。”
——大哥，你乱说啥呢？！
我可是重生回来的！
未来的你，不但活得好好的。
还活蹦乱跳长到了二十七八岁，体格比现在还壮！
“我没和你开玩笑！”
姜离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松开手，扭头瞪着他：“是胃不好吗？那你大半夜吃什么烧烤？”
但是......胃病这种慢性病，也不至于让大家都那么严肃吧？
被她灼灼的视线注视着，路渊垂下眼睫，淡淡的答：
“就是遗传。”
姜离也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那就属于个人隐私，已经超过了正常同学应该关心的范畴。
但她还是安静的望着他。
这眼神让人很意外。
好像并不是在觉得他可怜，只是有些不忍。
路渊最终没有和她全盘托出，只捡了藏不住的说：
“也没什么，就是有时候会听不见。”
——听不见？！
姜离十分错愕，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
“......突发性耳聋？”
“差不多吧。”
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响。
张勇闻到饭香，耳朵一立，嗖的一下就窜了过去！
“妈的，冻死老子了！”
秦歌遥提着一大袋烧烤，哆哆嗦嗦地换鞋进来：
“外面也太冷了，路渊你下次要给我跑腿费听到没？”
“你拿我的钱买烧烤，还跟我要跑腿费？”
路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赶紧站起来，把刚才那有些沉重的话题带了过去。
姜离却坐在原地怔住了。
突然间想起很多事情。
关于过去，和未来。
想起以前，看见别的班男生，在路上和他热切的打招呼，他置之不理。
想起以后，他高考时，竟意外的发挥失常。英语......是要考听力的。
想起很多次。
他和她讲话时，总是紧紧地盯着她的嘴唇。
在寺庙那回，只是远远望见她的口型，就以为她要叫他过去。
他说带耳机容易耳压高。他说KTV太吵了要她音量关小点。
原来......全都是因为，听不见？
“来来来，姜佬过来吃啊！我怕凉了，跑着上来的！”
餐厅那边，秦歌遥已经把烧烤摊开，拿了一串肉，逗得张勇口水直流。
路渊面色平静，拉开餐椅坐下。
手心，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听见他听不见了。
路渊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对她说出口。
这好像他在向她祈求垂怜。
可其他的......
那些对她的、更加无望的病痛与折磨。
他却没有勇气，再和她讲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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