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新雪
原本以为，这些话说出口，气氛多少会变得有些沉闷。
——实则，完全不然！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这也太离谱了！”
秦歌遥一边往嘴里塞烤面筋，一边毫无素质的外放短视频。
魔性的BGM，在餐桌上回荡。
“嗝——哈哈哈——嗝！”
——萱萱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猴子的？！
筷子放下，姜离实在受不了了：
“大哥，你吃着东西呢！也不怕呛着啊？”
“不是嗝，但是真的好好笑啊嗝，哈哈哈！！你看这波操作......”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秦歌遥非要把手机转过来给她一起看，却又嫌隔着桌子角，不方便。
干脆一拖椅子，直接挪到了女生旁边。
脑袋凑着脑袋，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住他的家。
——坐他的车。
——花他的钱。
现在，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离她那么近？
你是没有自己喜欢的女生吗？！
尽管姜离只是出于礼貌，打着哈哈，笑得十分敷衍。
但秦歌遥仍对于对面堪比寒流的低气压毫无觉察。
眼见他笑得发癫，胳膊肘都要撞到她了！
路渊终于忍无可忍。
他冷冷地瞟了一眼桌子底下，委屈巴拉的淌着口水的黑白团子。
不动声色地，把狗往对面踢了一下。
“嗷——”
得到暗示（授意），张勇立刻心领神会！
扑上去就开始咬秦歌遥的裤腿，硬要把人往客厅那边的零食柜拖！
“哎哎哎，勇哥！别咬别咬！爷裤子要掉了！”
以为是它被宵夜的味道馋坏了。
秦歌遥被缠得没法，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机，去给它开零食。
碍眼的人终于滚了。
空气，却骤然静下来。
他忽然很怕这安静，几乎是抢先开了口：
“黄诗琪家在哪儿？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怎么听着，跟赶她走似的？
其实，是刚才那番坦白，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只能故作疏离，强作镇定。
掩饰心底的慌乱。
扒拉着盘子里的烤茄子，姜离想了想：
“我还没问呢......对了，明礼早上几点开门来着？”
“我记得......平时是五点四十就可以进学校了，不知道节假日是几点？”
反正现在都快两点半了。
刚才在医院，又睡得很香。
现在一点也不困!
干脆到点了，直接回学校，再回宿舍补觉算了。
省得还要大半夜的去打扰琪琪，把人家全家都惊醒。
路渊的心里，却又有些纠结辗转。
往晚了说，怕她真的去找黄诗琪。
往早了说，又不想她一直等着、不睡了。
熬通宵，对身体不好，尤其还是女孩子。
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啊？你不在这过夜吗？”
喂完狗回来，秦歌遥疑惑地插嘴：
“这么晚了，折腾什么啊？你明天再走得了。”
路渊忽然觉得有点愧对秦歌遥。
人家刚才正在吃饭，确实不该指挥边牧欺负他。
下次一定注意。
姜离却道：
“不用啦！我再呆会儿，等学校开门了自己回去......”
“客气什么啊？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呗！又没别人。”
秦歌遥说着，忽然轻咳一声：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把那个......嗯，A班跟你关系特别好的那个闺蜜带上，一起过来......”
——原来，这才是真实目的！
路渊的脸色瞬间一黑！
刚才就应该放狗，把他往死里咬！
“她们都是走读生，大哥，你还是别做梦了......”
姜离也无语了，翻了个白眼！
她站起来，想要主动帮忙收拾餐桌。
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拦住。
“放着就行，明天有人处理。”
他语气从容，仿佛天经地义。
——万恶的资本主义少爷生活！
姜离在心里偷偷腹诽。
还没来得及再和他客气几句，却被秦歌遥一把拉走：
“来来来！既然都不睡，咱们来玩游戏！”
他兴致勃勃，把她按回沙发上：
“小爷正愁漫漫长夜无人作陪，哎，高手是多么寂寞......”
“玩什么？打王者吗？”
男生却神秘一笑。
转而，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大盒子——
“飞！行！棋！！！”
——这到底是从哪个小学门口买的？
这TM也太无聊了吧？？？
望着那张充满“童趣”的棋盘。
路渊面无表情，紧挨着她坐下。
他抬头看着秦歌遥，十分认真的建议道：
“要不，你跟张勇玩吧。我们俩就不陪了。”
“滚滚滚！”
秦歌遥怒道，一边摆棋子，一边抱怨：
“你成天在那装道貌岸然，这个那个，都不让我带去学校！好不容易有个人来，我想在家玩还不行了？”
“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事做？没人拦着你打排位。”
“哟，那路公子您又有何高见啊？”
秦歌遥斜眼，嘲笑他：
“难道，你要带妹子去书房，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是督促人家复习期末考试？”
眼见这俩人，一个像冰一个像火，为了这点小事，居然莫名其妙又吵了起来！
连张勇也在一边狂甩尾巴，时不时“汪”两声，刷存在感。
姜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赶紧劝道：
“算了算了，就飞行棋吧！哈哈，挺好的，多么益智的游戏啊......”
——半小时后——
“呵......”
眼皮打架。
姜离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两眼涣散地盯着棋盘！
偌大的客厅，十分安静。
只剩下秦歌遥兴致勃勃掷骰子的声音。
连边牧都熬不住了，趴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还不如写五三呢！
起码，还能有个桌子趴着睡觉！
这飞行棋，简直是精神折磨！
见路渊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像又困，又很想打人。
想到他今晚陪自己折腾这么久。
从元旦晚会，到KTV，又到医院，再到现在......
又想到，他轻描淡写的那个“听不见”。
姜离心里一动。
她忽然倾身过去，小声的说：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从学校，到KTV，到医院，再到家里。
她身上那缕清浅的花果香。
始终，是那般独特而清晰。
即便是大雨滂沱，也无法浇去分毫。
路渊低头，看着她：
“那你呢？”
他的眉微微蹙着，嗓音似忧似倦。
话仍是那样的少。
只用眼神，在静静地挽留。
——他不想让她走。
秦歌遥又在叫唤，说轮到她掷骰子了。
视线只一交错，就匆匆避开。
她没有回答。
仿佛很快忘了这问句，又好像没看懂。
只漫不经心的拿起骰子。
运气很差，又扔了一个1。
路渊在心里轻轻的叹息。
正想算了。
忽然，听她问：
“会不会很打扰你？”
路渊垂下眸。
下一秒。
抬手，把那张乱七八糟的棋盘，随手一推！
“不玩了。”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直接终止了这场无聊的游戏。
“我靠！你特么干嘛呢？！”
秦歌遥眼看就要赢了，瞬间怒了：
“我去你大爷的！你自己不玩，还不让别人玩？！”
路渊根本懒得理他。
他俯身，把插座上那只白色的充电器拔了下来。
转向她道：
“我带你过去。”
姜离此刻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的眼神。
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顺从地把手机捏在手心，挡住了腕处突突的脉搏。
客房就在一楼，离客厅不远。
虽然说是客房，但其实比一般人家的主卧，还要完善和精致。
站在门外。
他又跟她说了几句客套话。
大概就是让她锁好门，早点休息，有事直接拨床边的座机叫人过来之类的。
姜离“嗯嗯”地点头。
实则心不在焉，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满脑子，竟都是那个被打乱的棋盘。
等周围只剩下安静的沉默。
她对他笑了笑，主动道：
“谢啦，那我先休息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不对，应该是今天见。
但他不忍心挑明这错处，只觉得这礼貌的告别，也绕着一缕淡淡的暧昧。
见她说完话，也没立刻转身。
他直觉应该再和她说点什么。
可等他想好了，她却又退远了。
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一下......”
他又叫住她。
但姜离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不耐。
她隐隐的感觉到，路渊想说点什么。
有些紧张，又或是不安。
她想：
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这玩笑确实很无聊。
她就不该有这该死的好奇。
廊光暖黄，显得他的睫毛很浅。
路渊未曾挪步，只是长久而沉默的望着她。
那些未被说破的，不敢深究的，不敢以任何言语惊动的——
却如初雪覆枝。
被她温柔的一折，便全无声息地抖落。
只余枝头一点莹白，和掌心微凉的湿。
最后，化作轻轻的一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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