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怀孕

苏棠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一。那天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她早起去市场挑草莓和蓝莓，到分店系上围裙开始做蛋糕，烤可颂、打奶油、筛面粉、抹面。做到第三块蛋糕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胃里有点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她放下裱花袋靠在操作台上缓了一会儿，以为是早上没吃早饭饿了，从冰箱里拿了一杯酸奶喝了几口，那种翻涌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苏棠放下酸奶杯站在厨房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很久没有来了，从上个月到这个月，她忙得忘了这件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然后又看了一遍——晚了大概两周。苏棠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酸奶。她解开围裙拿上外套出了门，走到最近的药店买了一根验孕棒。店员看着她付钱的时候没有多说话，但她觉得那道目光里有某种“我懂”的意味。苏棠把验孕棒塞进外套口袋快步走回店里，钻进洗手间关上门，坐在马桶上打开包装盒，看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上慢慢浮现出两条线，一条深一条浅，但两条都在。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收好验孕棒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

那天下午傅言之来的时候苏棠正在厨房里做蛋糕。她今天做了一款特别的蛋糕，一款她昨天想到但今天才决定做的蛋糕——一个圆形的两层奶油蛋糕，上层用白色奶油抹平，下层用浅蓝色奶油抹平，像一片天空。然后她开始做装饰，用翻糖捏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形状。她捏了很久，翻糖在她手心里慢慢变成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体，没有五官只有轮廓，但苏棠看着觉得它很像一个人，一个她还没见过但已经在想象的人。

苏棠把那个小婴儿放在蛋糕的正中央，在它旁边用巧克力酱写了几个字——“欢迎你”。她看着这块蛋糕，她不知道傅言之会有什么反应。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想用他的方式告诉他，用甜品。他吃了她的甜品才能接受她的心意，用她最擅长的方式。

傅言之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棠已经把那块蛋糕放在展示柜里了。他走到展示台前面先是习惯性地看向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展示柜里那块蛋糕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蛋糕——圆形的，两层的，上面躺着一个翻糖捏的小人。傅言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婴儿，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那个翻糖小人移到那行字——“欢迎你”——然后又移回那个翻糖小人。

“傅言之。”苏棠的声音有一点抖。“你看到了吗？”

傅言之没有回答，但他看着那个翻糖小人的目光慢慢地变了。那种变不是“我想到了什么”的变，是“我知道了”的变。像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面，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他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苏棠从展示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微微发着抖。她看着他的眼睛，“傅言之，我怀孕了。”

傅言之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像那天看到她穿婚纱时那种慢慢渗出来的红，是瞬间涌上来的，像有人在他眼睛里打翻了一杯水，水溢出来了。“苏棠，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我怀孕了。”苏棠握着他的手。“你要当爸爸了。”

傅言之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没有用手背擦，让那滴泪沿着脸颊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苏棠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苏棠踮起脚尖用拇指帮他擦了一下。“你哭了。”

“嗯。”

“你以前说过你只在我面前哭的。”

傅言之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蹲下来了。他蹲在她面前，把脸埋在她的肚子前面。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伸手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在她的指间滑过。“傅言之，你以后要当爸爸了。你不能在宝宝面前哭。”

“那他哭的时候，我陪他一起哭。”

苏棠哭着笑了。“你怎么知道是‘他’？”

“不知道。男的女的都行。”

苏棠看着他蹲在她面前把脸埋在她肚子上的样子。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第一次来“棠心”的时候尝了一口草莓蛋糕嘴角动了一下；想起他在手术室外面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说“那些都没你重要”；想起他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单膝跪下来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从她眼前滑过去，然后停在眼前这个画面上——他蹲在她面前，把脸埋在她肚子里。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傅言之，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他的声音有一点闷。“很喜欢。”

苏棠笑了，她也蹲下来了。两个人蹲在展示柜前面，中间隔着那块带着小婴儿的蛋糕。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苏棠伸出手擦掉他脸上最后一滴泪。“那以后每年都送。”

傅言之看着她的眼睛，“好。”苏棠靠在傅言之的肩上，“傅言之，你以后每天早上出门前要亲我两下。一下是我的，一下是宝宝的。”傅言之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在她肚子上也亲了一下。

苏棠笑了一下，“盖章了。”她看着那块蛋糕，翻糖小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想，这就是她的新开始了。不是“棠心”的分店，不是一个新配方，是一个新生命。她的甜品让一个人学会了吃东西，现在她的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慢慢成形。她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他会长得像谁，不知道他将来会喜欢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他会是一个被爱着的孩子，有妈妈做甜品给他吃，有爸爸每天出门前亲他两下。这就是他们能给的最好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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