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婴儿·海洛因

婴儿·海洛因


赵铁生放下茶杯,越想越觉得有必要让这群小兔崽子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可不想等到命案真的铺天盖地涌进来的时候,这帮人还在一脸懵逼地盘手串。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刑侦大队的工作群,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说还是不说?说了吧,显得他一个局长带头传播迷信;不说吧,又怕这帮小年轻到时候措手不及。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他赵铁生在局里的形象早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了。

【赵铁生:我跟你们说个事,新来的法医云曦月,有一个特殊体质。她走到哪儿,命案就跟到哪儿。在临东市局两年,贡献了一百四十七起刑事案件。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炸了。

【王浩:哈哈哈哈哈哈赵局您今天怎么了?先是要我们随时出现场,又说新法医是柯南,您是不是中午偷喝了食堂的料酒?】

【刘洋:赵局,您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啊哈哈哈,什么体质不体质的,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

【陈飞宇:我作证,赵局没喝料酒。因为我今天去食堂的时候料酒瓶子是满的。——话说赵局您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网文?】

【孙浩:赵局您别闹了,我现在正在盘手串呢,手串都盘包浆了您跟我说要有命案了?我不信。】

【张伟:赵局您是不是被临东市局的人忽悠了?什么特殊体质,我看就是巧合吧。】

赵铁生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飞速刷过,嘴角抽了抽。这群小王八蛋,居然没一个信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

【赵铁生:巧合?临东市局去年的出警率涨了百分之三百。法医室的人集体申请转岗。连保洁阿姨都辞职了两个。你们觉得这是巧合?】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王浩:……赵局,您认真的?】

【赵铁生: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开过这种玩笑?】

又是三秒沉默。

【刘洋:赵局上次开会的时候说食堂要加鸡腿,结果加的是鸡腿菇。那也是玩笑。】

【赵铁生:……那是采购的问题,跟我没关系!总之我说的都是真的!云曦月就是柯南体质!你们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王浩:行行行赵局您说是就是吧。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买几个扩音器,到时候好循环播放《名侦探柯南》的主题曲?】

【刘洋:哈哈哈哈哈哈“真相只有一个”!我已经脑补出席队站在案发现场指着尸体说这句话的画面了!】

【陈飞宇:你们别闹了,席队要是看到了非给你们穿小鞋不可。——话说席队在这个群里吗?】

【王浩:不在吧?席队好像从来不看群。】

【刘洋:那就好那就好,继续嗨!赵局您放心,等柯南法医真的召唤出命案来了,我当场把这个手机吃了!】

赵铁生看着屏幕上这群不知死活的发言,气得把手机摔到了桌上。

“吃手机?行,你到时候别哭!”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管这帮兔崽子。反正等案子真的来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而此时,席斯言正带着云曦月办理入职手续。人事科的大姐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半天,从“小姑娘多大了”一直问到“有没有对象”,问得云曦月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席斯言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李姐,她是我女朋友。”

李姐的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发出了整个楼层都能听见的尖叫:“什么——!!!席队你有女朋友!!!”

这一声尖叫引来了半个楼层的人探头围观。

云曦月社恐发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席斯言倒是面不改色,一手拎着她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她的手腕,淡定地穿过围观人群,往负一楼的法医室走去。

“别理他们,”他低声说,“兆斐市局太久没新鲜事了,来只蚂蚁他们都恨不得围观三天。”

云曦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是不是也这样?”

席斯言认真想了想:“我是大队长,要维持形象。”

“那就是也会喽?”

席斯言沉默了一下:“……偶尔。”

云曦月笑得更开心了。她发现席斯言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外人面前,他是那个沉稳干练、不苟言笑的席大队长;在她面前,他就是个会脸红、会嘴硬、会偷偷想她的普通男朋友。

这种反差感,可爱得要命。

他们沿着楼梯下到负一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灰扑扑的墙壁上,确实有几分阴森。

云曦月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兴奋。她本来就是法医,尸体见过不知道多少具,解剖台就是她的办公桌,哪会怕什么地下室。

席斯言走在前面,到了法医室门口停下,把钥匙递给她:“到了。”

云曦月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鼻子,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按下去。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

法医室比想象中要大,大概有四十多平方米,中间是一张崭新的不锈钢解剖台,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冰冰的光。靠墙是一排储物柜,另一边是几个大型冷藏柜,嗡嗡地运转着。角落里还有一张办公桌,上面落满了灰,桌上放着一盆已经枯死的多肉。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长时间无人使用的空旷和冷清。

云曦月环顾四周,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很久没人用了。”

席斯言把她的行李箱放在门口,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不是怕,是刑警大队长的职业病,法医室是别人的工作区域,他不好随便踩进去。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我先看看。”云曦月走进去,手指在解剖台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灰,“解剖台是新的,没用过几次。冷柜也在运转,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太脏了,得好好打扫一下。”

她走到储物柜前,一个个打开查看。大部分柜子都是空的,只有几个里面放着一些陈旧的解剖器械和试剂瓶,瓶子上积的灰厚得能写字了。

“这些试剂都过期了吧……”她嘀咕着,把几个瓶子拿出来放到桌上,准备一会儿扔掉。

然后她走到冷藏柜前。

一共有三个大型冷藏柜,并排立在墙边,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云曦月伸手拉开第一个冷藏柜的把手——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层不锈钢搁板,干净得反光。

她松了口气,关上第一个,拉开第二个。

也是空的。

“还好,”她自言自语,“要是拉开发现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就有意思了。”

席斯言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你还嫌不够有意思?”

云曦月冲他吐了吐舌头,伸手去拉第三个冷藏柜的把手。

拉了一下,没拉动。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

“咦?”她皱了皱眉,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冷藏柜的把手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门缝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导致门关不严实,但也打不开。

“斯言,你过来帮我一下,这个门好像卡住了。”

席斯言走过来,用了一点力气往外拉,“咔”的一声,门开了——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冷藏柜的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着三个包裹好的医疗废物袋,黄色的袋子上印着生物危害的标志,封口扎得严严实实。

云曦月蹲下来,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标签,上面写着日期——两个月前。

她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席斯言察觉到她的异样。

云曦月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其中一个袋子。她的手指触碰到袋子里面的轮廓,那种触感让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做法医这么多年,对人体各个部位的触感太熟悉了。

这个大小,这个弧度,这个硬度——

“斯言,”她站起来,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叫人来。”

席斯言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云曦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他,杏眼里没了刚才的娇软可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凝重。

“三个袋子。”她说,“三个婴儿。”

席斯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值班室的电话:“我是席斯言,负一楼法医室,叫技术科的人过来。现在。马上。”

挂了电话,他看向云曦月,目光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云曦月摇了摇头,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是法医,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但婴儿的遗体总是最容易触动她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些袋子应该是之前那个法医留下的。你看标签上的日期,两个月前。他走的时候没有处理。”

席斯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两个月前,兆斐市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婴儿死亡的报案。这三个婴儿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被放在法医室的冷藏柜里?为什么没有记录?为什么前一个法医调走的时候没有移交?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海里炸开。

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人到了。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王浩,就是那个在群里说赵局被盗号的。他手里还拎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核桃手串,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什么事这么急”。

“席队,怎么了?”他探头往法医室里一看,看到云曦月蹲在冷藏柜前面,面前摆着三个黄色袋子,顿时愣了一下,“这啥?”

“打开看看。”席斯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王浩看了看席斯言的脸色,没敢多问,戴上手套走过去,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的封口——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做刑警两年,虽然没办过什么大案,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袋子里东西的轮廓,他认得。

“这、这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婴儿。”云曦月平静地说,“三个。”

王浩的手一抖,袋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稳住,回头看向席斯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席队,这、这怎么回事?”

席斯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云曦月:“能判断大致情况吗?”

云曦月站起来,重新戴上手套,走到冷藏柜前。她的动作专业而沉稳,跟刚才那个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我需要做详细的检验才能确定。”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三个袋子的外观,“但从外观上看,三个袋子的标签都是两个月前的同一天,封口方式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处理的。袋子没有破损,冷藏保存完好,可以进行完整的法医学检验。”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席斯言:“但是,席队,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兆斐市局这两个月有没有接到过婴儿死亡的报案?”

席斯言摇头:“没有。至少刑侦大队没有接到过。”

“那这三个婴儿的来源就很可疑了。”云曦月站起来,表情严肃,“没有报案的婴儿遗体,出现在法医室的冷藏柜里,前任法医没有做任何移交手续就调走了。这不符合任何一条规定。”

王浩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这是违规的?”

“不只是违规。”云曦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这三个婴儿的死因有问题,而前任法医知情不报甚至销毁证据,那就是犯罪。”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法医室里炸开了。

王浩的手串“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完全顾不上捡,瞪大眼睛看着云曦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席斯言的脸色铁青。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铁生的电话。

“赵局,来一趟负一楼法医室。”

赵铁生正在办公室里美滋滋地喝茶,幻想自己即将重现当年“赵神手”的风采,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乐呵呵的:“怎么了?小云不适应环境?”

“不是。”席斯言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冷藏柜里发现了三具婴儿遗体。前任法医留下的。没有记录,没有移交,没有报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什么?!”

赵铁生几乎是滚下楼的。

他冲到法医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刘洋、陈飞宇、孙浩、张伟,整个刑侦大队除了休假的全都到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卧槽真的出事了”到“完了完了赵局说的是真的”,精彩纷呈。

赵铁生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冷藏柜前那三个黄色袋子。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他的声音沙哑,“这是怎么回事?”

云曦月站起来,把刚才跟席斯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赵铁生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前任法医,姓何,叫何志远。两个月前跟我吵了一架,申请调走了。我当时只觉得他是因为地下室阴森、脾气暴躁才跟我吵的,没想到……”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恢复了“赵神手”的锐利。

“查。”他一字一顿地说,“给我查清楚。这三个孩子是从哪来的,怎么死的,何志远为什么隐瞒不报。一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

他转向席斯言:“斯言,你来负责。”

席斯言点头:“明白。”

赵铁生又看向云曦月,目光复杂:“小云,你来之前,这个冷藏柜三年没人打开过。你来了第一天,就翻出了这个。”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有一种宿命般的感慨:“你的体质,是真的灵。”

云曦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宁愿自己的体质不灵。如果她不灵,这三个婴儿也许就不会被遗忘在这个冰冷的冷藏柜里,也许早就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也许……

席斯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说,“这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你只是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云曦月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铁生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门口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王浩!你手串掉了!”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弯腰捡起手串,手还在抖。他看了看手串,又看了看冷藏柜里的袋子,默默地把手串塞进了裤兜里。

他决定,从今天起,不盘手串了。

太不尊重了。

赵铁生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法医室。惨白的灯光下,云曦月蹲在冷藏柜前,娇小的身影跟周围冰冷的设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想起临东市局那个老伙计说的话——“你等着吧。”

他等了。

等来了三个被遗忘的婴儿。

赵铁生的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打了一行字:

【赵铁生:我说什么来着?】

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王浩的消息弹了出来:

【王浩:赵局,我错了。我不该说吃手机的事。您能当我没说过吗?】

【刘洋:赵局我也错了。柯南法医是真的。我现在就去买扩音器。】

【陈飞宇:赵局……我现在申请调去档案室还来得及吗?】

赵铁生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赵铁生:来不及了。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开会。不来的,自己去跟席队解释。】

他收起手机,站在一楼的走廊里,望着窗外的阳光。

法医室的地下室里,三个被遗忘的生命,正在等待一个真相。

而他的兆斐市局,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平静的日子了。

赵铁生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

是兴奋。

他等了三年的案子,终于来了。虽然来的方式,比他想象的要沉重一万倍。

云曦月的检验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刑侦大队已经连续转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负一楼法医室的灯从昨天下午亮到现在,没有灭过。

三具婴儿遗体的检验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不是因为技术难度——云曦月的专业技术过硬,解剖、取样、制片、镜检,每一步都做得行云流水——而是因为那种压在胸口说不出的沉重。

三个孩子,都是足月出生,体重正常,外观没有明显外伤。但云曦月在打开第一个胸腔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心脏有轻微的灶性坏死,肺脏淤血水肿,肝脏有毒性改变。她取了心血、肝组织、肾组织,做了快速毒化检测。

等待结果的那一个小时里,她坐在显微镜前,一句话都没说。

席斯言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显微镜前睡着了。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转椅里,脸颊压在手臂上,呼吸又轻又浅。法医服还没脱,手套倒是摘了,整整齐齐地放在解剖台边。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好几秒。

二十个小时前,她还拖着粉色行李箱站在门口冲他笑,叫他的名字,说“surprise”。现在她窝在阴冷的负一楼里,对着三具婴儿遗体做了一整夜的检验,累到坐着就睡着了。

席斯言把咖啡放在桌上,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身上。

云曦月没醒,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往外套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席斯言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宝宝……别闹……”

席斯言:“……”

他耳朵红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做梦都在叫他宝宝。

他舍不得叫醒她,但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赵铁生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问结果,王浩那边也查到了线索,整个大队都在等法医的报告。

他蹲下来,跟她的视线平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曦月。”

没反应。

“曦月,醒醒。”

她还是没动,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席斯言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云曦月同志,报告出来了,赵局等着呢。”

云曦月猛地抬起头,杏眼圆睁,一脸懵:“啊?报告?什么报告?我出报告了吗?”

席斯言忍着笑:“还没,等你出呢。”

云曦月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骗人,外套都凉了,肯定来了好一会儿了。”

席斯言不接这个话茬,把咖啡递给她:“结果怎么样?”

提到正事,云曦月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脸,但这一口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她放下杯子,走到工作台前,翻开自己的检验记录。

“三个婴儿,两男一女,都是足月顺产,出生时间估计在三到六个月之前。外观没有机械性损伤,没有骨折,没有颅内出血,排除了暴力致死。”

她翻过一页,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但是毒化检测结果出来了——三个婴儿体内都检测到了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残留代谢物。浓度不高,不是急性中毒致死的那种剂量,但确实是反复摄入才会有的累积水平。”

席斯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婴儿?海洛因?可卡因?”

“对。”云曦月抬起头,目光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但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我的判断是,这三个孩子在出生后的一段时间内,被持续喂食了含有毒品的液体。母乳、奶粉或者水,都有可能。毒品通过消化道进入体内,长期积累,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因初步判断为慢性毒品中毒导致的心肺功能衰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说得直白一点——他们是被人一点一点毒死的。”

法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嗡嗡的运转声。

席斯言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能确定毒品的来源吗?”

“需要做进一步的气质联用检测来确定具体成分和批次,但这个需要时间。目前的快速检测结果只能告诉我——有毒,且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反复摄入。”云曦月合上记录本,“席队,这三个孩子的死亡不是意外,是他杀。”

席斯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法医室,一边走一边拨通了赵铁生的电话。

“赵局,结果出来了。三个孩子体内都检出毒品,他杀。通知所有人,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王浩的号码:“王浩,你查的前任法医何志远的去向,查到了没有?”

王浩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急促:“查到了,席队。何志远两个月前调去了隔壁安海市局,还是做法医。我联系了安海那边,说何志远今天正常上班。席队,要不要——”

“先别打草惊蛇。”席斯言飞快地思考着,“把何志远在兆斐市工作期间的所有档案调出来,特别是他经手的每一份尸检报告、每一次遗体接收和处理的记录。还有,查一下他那段时间跟谁接触比较多,有没有什么异常。”

“明白!”

席斯言挂了电话,快步走上楼梯。经过二楼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刘洋。刘洋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档案盒,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席队!”刘洋叫住他,“我查了局里的遗体接收记录。三具婴儿遗体,没有任何入库登记。法医室的冷藏柜使用记录也是一片空白。何志远走的时候交接过设备清单,上面写的是‘冷藏柜内无存放物’。”

“签字了吗?”

“签了。交接双方都签了。接收的人是我们现在的后勤老马。但老马说他当时根本就没打开冷藏柜检查,何志远说里面是空的,他就信了。”

席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渎职是跑不了了,但问题是——何志远为什么要隐瞒这三具遗体?如果只是正常死亡的婴儿,为什么不走正规程序上报?为什么要偷偷塞在冷藏柜里,然后谎称是空的?

只有一个解释——何志远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死的。他怕查。

“走,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铁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戒烟三年了,今天破了戒。席斯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捏着第三根烟要点火,看到席斯言的眼神,默默把烟放下了。

云曦月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席斯言的外套,面前摊着她的检验报告。她已经换了衣服,但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两个黑眼圈挂在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看起来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熊猫。

刑侦大队的十二个人全到了,没有一个缺席。平时最吊儿郎当的王浩此刻正襟危坐,手里的核桃手串不知道被他塞到哪个兜里去了。刘洋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陈飞宇的眼圈比云曦月还黑,但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幕布上云曦月刚刚贴上去的检验报告照片。

“都到齐了。”赵铁生的声音沙哑,“小云,你先说。”

云曦月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她个子不高,站在前面显得有点小小的,但开口的时候,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

“三具婴儿遗体,编号MZY001至003。第一具,男性,身长51厘米,体重3.2公斤,足月,外观发育正常。第二具,女性,身长49厘米,体重2.9公斤,足月。第三具,男性,身长52厘米,体重3.4公斤,足月。三具遗体的腐败程度不一,但冷藏保存状况良好,可以进行完整的法医学检验。”

她按下遥控器,切换到毒化检测结果的页面。

“毒化检测显示,三具婴儿的心血、肝组织、肾组织中均检出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残留代谢物。海洛因代谢为单乙酰吗啡和吗啡,可卡因代谢为爱冈宁甲基酯和苯甲酰爱冈宁。浓度虽然不高,但呈现规律性的累积特征。”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看到了愤怒、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几个年轻警员红了眼眶。

“我的专业判断是——三名婴儿在死亡前的一段时间内,被持续经口喂食含有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液体。毒品通过消化道吸收,进入血液循环,长期作用导致心肌损伤、肝脏损害和中枢神经系统抑制。死亡原因均为慢性毒品中毒导致的心肺功能衰竭。死亡时间估计在三到五个月之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浩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抖:“给婴儿喂毒品?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

赵铁生捏着那根没点的烟,手指在发抖。他当了三十一年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恶,但对着婴儿下手的,每一次都能让他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小云,”赵铁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判断这些婴儿……是活着的时候被喂的,还是死后?”

云曦月摇头:“赵局,从毒物代谢动力学来看,检测到的代谢物浓度和分布模式支持活体摄入。如果是死后注入,代谢模式会完全不同。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说——这些孩子在被喂食毒品的时候,是活着的。”

赵铁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目光像刀一样锋利。

“查。查这三个孩子的身份。查他们是从哪来的。查他们的父母是谁。查何志远为什么隐瞒。查他背后还有没有人。”他一字一顿,“就算把兆斐市翻过来,也要查清楚。”

他转向王浩:“你查到何志远的去向没有?”

王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查到了!何志远,男,三十四岁,两个月前调去安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做法医。安海那边说他人已经到了,正常上班,但——”

“但什么?”

王浩吞了口唾沫:“但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安海那边对他的评价不太好。说他工作态度有问题,经常迟到早退,还跟同事处不来。而且,安海那边听说我们找他,语气有点微妙,问我们‘何志远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又?”席斯言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他说了‘又’。”

王浩点头:“对,他说了‘又’。我追问了一下,对方没多说,就说‘何志远在兆斐的时候不就因为跟领导吵架才调走的吗’。但我总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

席斯言跟赵铁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海那边先别惊动,”席斯言说,“我亲自去一趟。王浩,你继续查何志远在兆斐期间的所有工作记录,特别是他经手的每一具遗体、每一份报告。刘洋,你去查这三个孩子的来源——全市范围内,三到六个月前,有没有报过婴儿失踪或者死亡的家庭?医院、社区、妇幼保健院,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一条一条地布置任务,语速快而不乱,像是脑子里已经画好了一张完整的作战地图。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逐渐变成了紧绷的专注和蓄势待发。

赵铁生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就是席斯言,不管多大的事,到他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他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个。

“陈飞宇,”席斯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去查何志远的财务记录、通讯记录、社交关系。他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收支?有没有频繁联系的可疑人员?有没有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陈飞宇用力点头:“明白!”

“孙浩和张伟,你们去查全市的医疗机构——公立医院、私立诊所、地下诊所,只要跟妇产科、儿科沾边的,全部排查。三到六个月前,有没有孕妇异常分娩的记录?有没有婴儿出生后没有正规登记的?有没有诊所违规操作、非法接生的?”

“收到!”

“其他人留守,随时待命。”

席斯言说完,转向云曦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曦月,你——”

“我会做进一步的气质联用检测,”云曦月抢在他前面说,杏眼里全是不容商量的认真,“确定毒品的具体成分和批次。如果你们查到其他线索,随时叫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不累。”

席斯言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拦不住她。

会议散了,所有人像上紧了发条一样冲出去。走廊里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跟昨天那种养老院般的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铁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席斯言站在投影幕布前,正低头看云曦月的检验报告。云曦月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指着报告上的某个数据跟他解释什么,席斯言微微弯下腰,侧着头认真地听。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但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氛。

他们在谈工作。谈的是三个被毒品杀死婴儿的死因。

赵铁生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发表情包,没有人讨论中午吃什么。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王浩发的,时间是三分钟前:

【王浩:兄弟们,我查到何志远在兆斐期间经手的最后一具遗体记录。是一具新生儿。记录上写的是“死胎,家属自行处理”。但我在系统里找不到任何家属签字确认的文件。】

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人说“哈哈哈”,没有人说“赵局你开玩笑吧”。

赵铁生把手机收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久违了的气息——那种一个案子刚刚浮出水面、背后还藏着更深更黑的秘密时,空气中特有的紧张感。

他等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来了。

虽然来得让他心碎。

法医室里,云曦月重新穿上了法医服,戴上手套,走向气质联用仪。

席斯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曦月。”

云曦月回头。

席斯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千句话在翻涌,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云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穿着法医服、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试管的样子,跟平时那个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但笑起来的时候,杏眼弯弯的弧度是一样的。

“我知道。”她说,“你去忙你的。”

席斯言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法医室的门开着,惨白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在走廊灰扑扑的地面上。云曦月小小的身影在灯光里忙碌着,动作熟练而精准,像是已经做了一万遍。

他忽然觉得,她调来兆斐市,也许不只是他的幸运。

是这些孩子的幸运。

是他们等了太久的正义。

席斯言转过身,大步走上楼梯。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但遮不住他眼底燃起来的那团火。

三个孩子,三条命。

他要一个交代。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6234/374381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