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早上七点,陈飞宇是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吵醒的。他从桌上抬起头,脸上压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嫌疑人名单,纸面上印着一个深深的、像胎记一样的红印。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左边的镜片上有一道指纹,右边的镜片上有一个污渍,他已经不记得是昨天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世界从模糊变成了清晰。屏幕上的十几个人名还是昨天的那些,但旁边多了很多备注——他用了一个通宵,把每一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一遍。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发出了一声脆响,像是被人掰了一下。他揉了揉腰,拿起那叠名单,走出技术科的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上二楼。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灯已经亮了。

他推门进去,看到席斯言站在白板前,手里端着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他刚刚接的热水,烫的,他没有喝,只是端着。云曦月坐在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她的头发已经扎好了,脸上还有枕头印,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王浩还没有来。刘洋还没有来。孙浩和张伟还没有来。办公室里只有席斯言和云曦月,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一个站在白板前,一个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但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昨晚在黑暗中交握过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

陈飞宇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该撞破的东西。他咳嗽了一声,把名单举起来,晃了晃。“席队,嫌疑人名单。我筛了一个通宵,从几百万条数据里筛出来的。”

席斯言转过身,接过名单。一共十三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备注——年龄、职业、住址、医疗背景、社交软件使用记录、案发时间的地理位置。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把这十三个名字一个一个地写上去。

字迹工整,间距均匀,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个被钉在白板上的、等待审判的罪人。

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这十三个名字,看了很久。“说说你的筛选逻辑。”他没有转身,声音是对着陈飞宇说的。

陈飞宇走到白板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但他的脑子是清醒的,清醒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验证。

“第一,女性。这是最基本的。第二,年龄在二十二到三十五岁之间。五个死者的年龄在二十三到二十六岁之间,凶手在社交软件上跟他们聊天,建立情感连接,她的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应该跟死者相仿,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第三,有医疗背景,能接触到七氟烷。

第四,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手机基站定位或者监控记录能证明。第五,社交软件上有过异常活跃的记录,频繁更换头像、昵称或者账号。”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手写的详细备注。“我把这五个条件输进数据库,从兆斐市及周边地区的常住人口中筛选,符合所有条件的——十三个人。我把她们的基本信息都查了,职业、住址、家庭状况、社交关系,能查的都查了。”

席斯言的目光在十三个名字上移动,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跟案子的线索比对。他的目光停在第五个名字上——“姜芸”。他转过身,看着陈飞宇。“姜芸,说说她。”

陈飞宇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找到姜芸的那一页。“姜芸,女,二十八岁,兆斐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护士。工作三年,能接触到七氟烷和其他麻醉药物。独居,住在城西的一个小区里,离第三名死者周晨的案发现场不到两公里。社交软件使用记录——她在过去半年里注册过至少三个不同的社交账号,其中一个的昵称是‘Fatal’。”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Fatal”这个名字出现在陈飞宇的嘴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一颗气泡,无声地炸裂在空气中。

“但是,”陈飞宇翻到下一页,“她的‘Fatal’账号在第四名死者林逸飞被杀之前就已经注销了。注销时间是——林逸飞死前两周。而且,基站定位显示,林逸飞死的那天晚上,她的手机信号在医院的基站覆盖范围内,不在社区公园附近。她在值夜班。护士长可以作证。”

席斯言的目光从“姜芸”这个名字上移开了,但没有完全移开。他在心里给这个名字打了一个问号——不是排除,是存疑。一个在麻醉科工作的护士,有七氟烷的接触史,在社交软件上用过“Fatal”这个昵称,住在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她的条件太符合了,符合到像是故意把自己放在警方面前的。如果她是凶手,她应该不会这么蠢。如果她不是凶手,那她可能是凶手想让他看到的人——一个烟雾弹,一个替罪羊,一个被精心挑选的、用来混淆视线的名字。

“下一个。”席斯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陈飞宇翻到下一页。“林静,女,二十六岁,兆斐市第二人民医院儿科护士。工作两年,能接触到七氟烷,但接触频率不如麻醉科护士高。她跟父母同住,住在城东,离所有案发现场都比较远。社交软件使用记录——没有发现异常账号。基站定位显示,五起案件发生时,她的手机信号都在她家附近。但有一个问题——她的手机在案发当晚都有过关机记录。五起案件,五晚,她的手机都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关机。”

席斯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关机。不是没电,是关机。一个人每天晚上关机,可能是习惯,可能是为了不被打扰,也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为什么关机?”席斯言问。

陈飞宇摇头。“我问过她。她说她睡眠不好,晚上怕被电话吵醒,所以关机。她父母可以作证,说她确实睡眠不好,经常失眠。”

席斯言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林静这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秒。失眠。一个失眠的人,晚上睡不着,手机又关机,她做什么?躺在床上数羊?还是出门散步?如果她出门散步,有没有人见过她?有没有监控拍到她?没有人知道。因为手机是关机的,基站定位不到她,她在那些黑暗的、没有监控的、只有月光和风的时间里,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陈飞宇继续往下翻。“宋瑶,女,二十七岁,宠物医院兽医。能接触到七氟烷——宠物医院也会用七氟烷给动物做麻醉。她独居,住在城北,离第四名死者林逸飞家很近。社交软件使用记录——她的手机上有三个社交软件,但她很少用,近半年的聊天记录只有几十条,都是普通的、日常的对话,没有发现异常。

基站定位显示,五起案件发生时,她的手机信号都在她家附近。她没有关机,但她的手机在那些时间段里没有任何通话和网络活动。她可能在睡觉,也可能——把手机放在家里,人出去了。”

席斯言在“宋瑶”下面画了一条横线。不是重点,但值得关注。

陈飞宇又翻了几个,语速越来越快,信息越来越多。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堆数据和备注,像一棵树的分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让人眼花缭乱。席斯言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归档、分类、排除、存疑。到第十三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就这些?”

“就这些。”陈飞宇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带着一种熬夜之后特有的疲惫和满足,“十三个人,符合所有筛选条件。我已经把她们的详细资料整理成电子文档了,发到了工作群里。接下来需要逐一排查,面谈、走访、核实不在场证明、调取更多监控。十三个人,工作量不小,但——凶手就在这里面。”

席斯言看着白板上那十三个名字,忽然觉得它们像十三个墓碑。不是死者的墓碑,是凶手的——她在这些名字后面藏着,像一只躲在石头下面的蝎子,不敢出来,但又随时准备用尾巴上的毒针扎人。

“王浩来了没有?”席斯言问。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王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早餐,嘴里还嚼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他的头发竖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是两片深紫色的黑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但他的精神很好,好到像是一个睡了十二个小时的人——实际上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了在极度缺觉的情况下保持高度的兴奋。这是一种病,刑警的病。

“来了来了来了,”他含糊不清地说,把早餐袋子往桌上一放,“今天猪肉大葱的卖完了,我买了韭菜鸡蛋的。云法医你的粥,席队你的寿司——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那家你最喜欢的寿司店,老板说你很久没去了,问你是不是出差了。我说不是出差,是换女朋友了。老板说‘席队有女朋友了?长什么样?’我说‘很漂亮,比你女儿漂亮’。老板差点拿刀追我。”

王浩说了一大串,席斯言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不是被吓的,是被“女朋友”这三个字烫的。他低下头,拿起那盒寿司,打开盖子。三文鱼腩的,厚切,肥美,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老板记得他喜欢吃什么,王浩记得他喜欢去哪家店,云曦月记得他喜欢三文鱼腩。全世界都在帮他记住这些细碎的、温暖的、让人觉得活着还不错的事情。

他拿起一块寿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他说。王浩咧嘴笑了,笑得很傻,嘴里的韭菜馅差点掉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凑到白板前,看着那十三个名字。

“姜芸,”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麻醉科护士。‘Fatal’账号。这个太像了吧?像到我觉得不可能是她。”

席斯言看了他一眼。王浩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准到像是某种超能力。他曾经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感觉”指认了一个嫌疑人,后来那个嫌疑人被证实就是凶手。席斯言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从那以后,席斯言不再轻视王浩的直觉。直觉不是证据,但直觉是指向证据的路标。

“林静,”王浩念出了第二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每天关机?这年头还有人每天关机?我奶奶都不关机了,她怕错过拼多多的砍价链接。”

刘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林静”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林静?我昨天去二院调病历的时候见过她。”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回忆了一下,“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好说。就是……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文静的安静,是那种……空白的安静。她站在护士站后面,看着你,不说话,不笑,不眨眼。你跟她说话,她回答了,但她的回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没有温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空白的安静。没有温度。这几个词从刘洋嘴里说出来,落在那十三个名字中间,像几颗被随手丢进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到了白板的边缘,又弹回来,跟其他涟漪碰撞、叠加、抵消。

席斯言在“林静”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不是横线,是波浪线。重点观察。

陈飞宇翻开笔记本,继续说。“宋瑶,宠物医院兽医。她的问题不是关机,是不在家。邻居说经常看到她晚上出门,有时候很晚才回来,问她去哪了,她说去遛狗。但她没有狗。”

王浩的包子差点从手里掉下来。“没有狗她说去遛狗?遛什么?遛自己?”

“邻居说她养过一只狗,但那只狗去年死了。之后她还是每天晚上出门,还是说去遛狗。邻居觉得她可能是不想说真话,就没再问了。”

席斯言在“宋瑶”下面也画了一条波浪线。

陈飞宇又翻了几个名字,每翻一个,就多说一些细节。十三个人的画像在大家的脑子里慢慢变得清晰——不是五官的清晰,是行为的、习惯的、生活方式的清晰。谁喜欢晚上出门,谁在案发时间段关机,谁在社交软件上用过“Fatal”的昵称,谁住在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谁有七氟烷的接触史,谁独居,谁跟父母同住,谁失眠,谁遛一条不存在的狗。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不是凶手的长相,是凶手的生活方式。

她是一个独居的年轻女性,有医疗背景,能接触到七氟烷。她晚上出门,有时候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整夜不归。她可能在社交软件上跟那些死者聊过天,用的是一个没有头像的、名字叫“Fatal”的账号。她可能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他们,在咖啡厅、在电影院、在公园的长椅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用那双没有眼白的、全黑的、像猫抓到老鼠时会笑的眼睛看着他们。

王浩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去查姜芸。麻醉科护士,第一个嫌疑人,从她开始。”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十三个名字,目光在“姜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太突出了,突出到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那里的。如果是故意,那放它的人是谁?是凶手自己,还是另有其人?他不知道。但他会查清楚的。

从姜芸开始,一个一个人地查,直到找到那个在深夜穿着红衣、戴着面具、在公安局门口看着席斯言笑的疯子的真名。

刘洋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二院找林静。她给我的感觉不对,我要再去看看她。这次不是调病历,是聊天。随便聊聊,看她怎么说,怎么笑,怎么不眨眼。”他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一朵被太阳晒蔫的花。他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跟在王浩后面走了出去。

孙浩和张伟也站了起来。“我们去查宋瑶,”孙浩说,“宠物医院那个。遛一条不存在的狗,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我们去她住的小区问问邻居,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晚上出门之后去了哪里。顺便查一下她那辆车的行车记录——如果有的话。”

两个人也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陈飞宇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查数据。还有好几个人没有排查,还有好多信息没有核实。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席斯言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十三个名字。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热茶,茶已经不太烫了,但他还没有喝。他在想一件事——昨晚,那个红衣影子出现在公安局门口的时候,是九点。九点,天已经黑透了,路上的行人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对面那排商铺虽然关了门,但楼上还有住户。那些住户有没有看到那个红色的影子?有没有人像社区公园那个老人一样,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个“不像人的东西”,然后尖叫,然后发抖,然后整夜睡不着?

席斯言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浩的电话。“王浩,你到哪了?”

“刚到姜芸住的小区门口。怎么了?”

“查一下昨晚九点公安局门口马路对面的监控。对面那排商铺虽然关了门,但楼上有住户,可能有私装的监控摄像头。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人拍到什么。”

“明白。”王浩挂了电话。

席斯言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看着云曦月。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嫌疑人名单,正在看。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移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移回第一个,像一架在跑道上反复滑行却迟迟不起飞的飞机。

“看出什么了?”席斯言问。

云曦月没有抬头。“姜芸,林静,宋瑶——这三个人的条件最突出。一个有‘Fatal’账号,一个有案发时间关机的习惯,一个遛不存在的狗。但我觉得凶手可能不在前三名里。凶手是一个不想被注意到的人,她不会让自己成为筛选结果的前三名。她会在中间,在第六名、第七名、第八名——那些条件都符合,但每一个条件都不太突出,不会引起特别注意的人。”

席斯言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名单。他的目光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移,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第六名是一个叫“苏晚亭”的名字。二十六岁,社区诊所的医生,能接触到七氟烷,独居,住在城西。社交软件使用记录——没有发现异常账号。基站定位显示,五起案件发生时,她的手机信号都在她家附近。她没有关机,也没有异常的通话和网络活动。她的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是被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精心设计过的。席斯言的手指在“苏晚亭”这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苏晚亭。”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手指按着的那个名字。“苏晚亭,”她重复了一遍,“二十六岁,社区诊所医生。独居。没有异常。但她的基站定位——五起案件发生时,她都在家。如果她是凶手,她需要一种方法,让手机留在家里的同时,自己出现在案发现场。”

“两个手机。”席斯言说。

云曦月点了点头。“一个人可以有两个手机,一个带在身上,一个留在家里。留在家里的那个连上家里的Wi-Fi,即使没有人用,也会有网络流量。基站定位会显示她在家。”

席斯言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飞宇的电话。“飞宇,查一下苏晚亭的近半年网购记录,看她有没有买过两个以上的手机,或者有没有买过能放手机的小型保险箱之类的东西。另外,查一下她家里的网络流量——在五起案件发生时,她家的Wi-Fi有没有流量产生。如果有,是什么设备在使用流量。如果她真的用两个手机制造不在场证明,那留在家里的那个手机一定连着Wi-Fi,一定在产生数据。”

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一阵急促的雨。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的兴奋:

“席队,查到了。苏晚亭在半年前买过两个同款手机,一个自用,一个——她说送给她妈妈了。但她妈妈的手机号跟她的不在同一个城市。而且——案发那几天,她家里的Wi-Fi一直有流量,但流量的消耗非常规律,规律到像是有人在用脚本模拟人工使用——每隔几分钟刷一下网页,每隔十几分钟刷一下视频,每隔一个小时发一条朋友圈。这种规律性,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在使用手机,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席斯言的手指在“苏晚亭”下面画了一条粗线。不是横线,不是波浪线,是粗线。重点中的重点。

“还有,”陈飞宇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苏晚亭的社区诊所附近,有一家裁缝店。裁缝店的老板说,有一个年轻女人经常来买红色丝线。桑蚕丝的,红色,跟她店里的其他丝线不一样,是定制的。老板说她每次来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眼睛很好看——很大的眼睛,很黑,黑到像是没有眼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

席斯言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了。

“老板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云曦月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天前。”陈飞宇说,“三天前的下午,她来买了五卷红色丝线。老板问她做什么用,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老板说她笑起来很好看,但那个笑让人不舒服。像是——猫抓到老鼠的时候。”

席斯言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个刚刚被画了粗线的名字——“苏晚亭”。五卷红色丝线。五名死者。每一根红线都是从同一批丝线上剪下来的,每一根都被系在了死者的无名指上。她在三天前买了五卷新的丝线。她在准备。准备下一个,下下一个,下下下一个。

“曦月。”席斯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云曦月看着他。

“我们去见苏晚亭。现在。”

云曦月站起来,拿起外套,没有说话。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席斯言刚说完“现在”,她就已经把外套穿好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终于”的光。终于要见到她了。终于要看到那张面具下面的脸了。终于要把她从黑暗里拖出来,放到阳光下,让她为每一个死者、每一根红线、每一刀付出代价。

他们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走过一楼的值班室。值班的小警察今天没有打瞌睡,他看到席斯言和云曦月从面前走过,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本能地站了起来,想问“出什么事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需要问。他看到了他们的表情——那是猎人的表情。

他们走出大门。门卫大爷坐在岗亭里,头顶上三顶安全帽叠在一起,红的黄的蓝的,像一座小小的塔。他看到席斯言和云曦月走出来,看到他们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说话,没有问“去哪”,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凉茶入喉,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倒车,掉头,驶出大门,消失在马路尽头。

大爷放下茶杯,摸了摸头顶上的三顶安全帽。红的,黄的,蓝的。三顶叠在一起,够高了。高到可以挡住任何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高到可以保护他们想保护的所有人。高到——大爷不知道了。他只知道,那辆车开走的方向,是城西。

城西有一个社区诊所,诊所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她喜欢买红色的丝线。她的眼睛很黑,黑到像是没有眼白。她笑起来像猫。大爷把安全帽从头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看着它们。红的,黄的,蓝的。他忽然觉得,三顶也不够高。他把四顶叠在一起——第四顶是他老伴织的毛线帽,藏蓝色的,放在抽屉里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戴。他今天戴上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6234/3743811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