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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红鼻子)


顾逢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脸的。

不是那张被酸烧掉、被火毁掉的脸。是更早的,早到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记得五岁那年的夏天,堂兄顾远用一支红色水彩笔在他鼻子上画了一个圆。“这样就更圆了。”顾远说。他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班里的同学笑话他,叫他红鼻子,叫他马戏团的小丑。他哭着跑回家,用肥皂洗了很久,洗不掉。那个胎记是长在肉里的,圆圆的,红红的,在他鼻子的正中央。他后来不哭了。因为他发现,每次他哭的时候,顾远都会来哄他。顾远会把他的棒棒糖给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圆圆的,像他的鼻子。

“哥,你的棒棒糖为什么是圆的?”他问。

“因为你的鼻子是圆的。”顾远说。

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他把那颗糖含了很久,久到糖化没了,甜味还在。那种甜味,他记了一辈子。

顾逢十五岁那年,他的脸开始变了。不是被毁掉的那种变,是长开了,轮廓分明了,像一个大人了。但他的鼻子没有变,还是圆的,红的,像一颗长在脸正中央的草莓。同学不再笑他了,他们怕他。因为他长得很高,很壮,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堵墙。但他的鼻子在墙上,像一个被贴错了地方的、滑稽的、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装饰。他讨厌自己的鼻子。他用创可贴贴住它,用帽子遮住它,用口罩盖住它。但那个胎记是凸起来的,创可贴贴不住,帽子遮不严,口罩盖不牢。它一直在那里,圆圆的,红红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永远在看着别人的眼睛。

顾远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临走的时候,他来找顾逢。顾逢站在门口,没有出去。他的脸上贴着创可贴,鼻子的位置鼓鼓的,像藏了一颗糖。

“小逢,哥走了。你在家好好的。”顾远伸出手,想摸一下他的鼻子。顾逢躲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顾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的鼻子在创可贴下面发烫,像被火烧过。他把创可贴撕下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鼻子还是圆的,红的,像一颗长在脸正中央的草莓。他觉得那颗草莓在腐烂,在流脓,在发出臭味。他把镜子摔了。

顾逢二十岁那年,顾远回来了。他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地走在巷子里,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顾逢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圆圆的。

“哥,给你。你小时候给我买的,我现在还你。”

顾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哭了。他接过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他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顾逢的鼻子。这一次,顾逢没有躲。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贴着他的鼻尖,像贴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顾逢的鼻子在他的掌心里发抖,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小逢,你的鼻子还是圆的。”顾远说。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逢也笑了,笑得鼻子更红了,像一颗熟透了的、快要掉下来的草莓。那是顾逢最后一次笑。因为在那之后不久,顾远打了他一拳。拳头砸在他的右颧骨上,骨裂了,皮肤也裂了,血流了一脸。他倒下了,顾远蹲下来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顾逢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终于”的光。他用指甲划了顾远的脸,从眼角到嘴角。顾远跑了。他再也没有回来。顾逢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很冷,像一颗一颗的、不会融化的冰。他的鼻子在流血,血从鼻尖滴下来,滴在地上,像一朵一朵的、红色的、正在绽放的花。

顾逢二十五岁那年,他找到了顾远。在临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窗户朝南,阳光很好。他站在对面楼顶,用一个望远镜看着他。他看到顾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很久没有翻页。他的右颧骨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像一条干涸的、快要断流的河。顾逢的鼻子在望远镜的镜片上蹭了一下,凉凉的,硬硬的,像一块石头。他放下望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已经毁了。被酸烧的,被火烧的,被他自己的手毁的。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脸,只有一次。那次之后,他把所有的镜子都砸了。他不想再看到自己。他只想看到顾远。

他在对面楼顶装了一个望远镜,固定在一个自制的支架上,镜头对准顾远的窗户。他在支架上刻了一行字——“顾逢,你在看吗?”不是写给顾远的,是写给自己的。他在问自己——你在看吗?你在看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想看到什么?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他不能不看。他怕自己不看的时候,顾远会消失,会像他一样,毁掉自己的脸,然后躲起来,再也不让别人看到。他不能让顾远消失。因为顾远是唯一一个在他还有脸的时候摸过他鼻子的人。他要把那个摸过他鼻子的人留在他的视线里,永远,永远。

顾逢三十岁那年,他开始做那些事。气球,传单,小丑。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顾远在对面的楼顶看着他。他知道。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望远镜的镜片后面穿过来,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穿过那些晾在阳台上的床单和衣服,穿过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树叶,落在他的背上。那道目光是凉的,像冬天的风,像深井里的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的、但一直在磨的刀。他不怕那道目光。因为那道目光是顾远的。顾远在看他。他也在看顾远。他们互相看着,隔着那条窄窄的巷子,隔着那些晾在阳台上的床单和衣服,隔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树叶。他们互相看着,像两个人坐在一条河的两岸,河很宽,水很急,没有桥,没有船,没有绳子。他们过不去。他们只能看着。看着对方的脸被岁月和疤痕一点一点地改变,看着对方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变白,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天一天地变暗。他们看着,不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在用眼睛说——我在这里,你在那里,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但我们也不会分开。

顾逢三十二岁那年,他被抓了。不是被顾远举报的,是被他自己。他在日记里写下了所有的事,在录音笔里录下了所有的话,在河床里扔下了所有的证据。他在等。等警方找到那些东西,找到他,找到顾远。他等了很久。他以为等不到了。他以为那些东西会在河床里被水冲走,会被沙子埋住,会被杂草覆盖,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他以为他会一直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对着那台机器,做那些面具,直到他的手再也拿不动刻刀,直到他的鼻子再也闻不到味道,直到他的心脏再也跳不动。他以为他会在那里死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不想这样。他想让顾远知道——我在这里。我在等你。我等了你七年。从你打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等你。等你回来,等你摸我的鼻子,等你给我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圆圆的,像我的鼻子。

顾逢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他看到了顾远。不是在对面的楼顶,不是在望远镜的镜片后面,不是在那条窄窄的巷子对面。是在他的面前。三米。不到三米。他伸出手就能摸到。但他没有伸手。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他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他看着顾远,用他没有了眼睛的脸看着顾远。他看到了顾远的眼泪,从右眼角流下来,顺着那道疤,流到了嘴角。他看到了顾远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到了顾远的手从桌上抬起来,伸向他,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疲惫的、即将坠落的鸟。

那只手穿过了三米的距离,穿过了七年的时光,穿过了那些气球、传单、小丑、面具、望远镜、相机、日记、录音笔。那只手贴在了他的脸上。贴在他那张被毁掉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只有一个红鼻子的脸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手指触到了他的耳根。那只手是凉的,他的脸也是凉的。两只凉的、冷的、像冰一样的手贴在了一起。但他的手在顾逢的脸上慢慢地变暖了,像一块被捂热的、快要融化的冰。顾逢的红鼻子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小猫在用鼻子蹭主人的手。

“哥,你的手还是这么暖。”

顾远的眼泪滴在了顾逢的脸上,滴在那张被毁掉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只有一个红鼻子的脸上。泪水顺着那些被酸腐蚀过的、被火烧过的、凹凸不平的皮肤往下淌,流到了他的嘴角。他没有嘴巴,但他尝到了味道。咸的,苦的,腥的。还有一点点——甜的。像棒棒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圆圆的,像他的鼻子。

顾逢被判了无期。顾远被判了二十年。他们被关在不同的监狱,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天空下。他们不能见面,不能通信,不能打电话。他们只能通过那些隔着铁窗的阳光、那些在风中飘来的树叶、那些在夜里闪烁的星星,感受着对方的存在。顾逢在监狱里学会了一件事——他不再恨自己的鼻子了。因为那个鼻子是顾远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是顾远在他五岁的时候用红色水彩笔画上去的,一辈子都洗不掉。他每天洗脸的时候,都会用手摸一摸那个鼻子,感受着它的温度,它的形状,它的存在。它在,顾远就在。他也在。

顾远在监狱里学会了一件事——他不再恨自己的手了。因为那只手摸过顾逢的鼻子,在五岁的夏天,在二十岁的夜晚,在三十二岁的审讯室里。那只手上有顾逢的温度,有顾逢的味道,有顾逢的眼泪。他每天洗手的时候,都会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很久。他不是在洗手,他是在回忆。回忆那只手贴在顾逢脸上的感觉,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块被风吹过的、快要碎掉的豆腐。他想再摸一次。但他知道,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很多年后,顾逢在监狱里收到了一封信。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小逢,哥在这里。哥不走了。哥陪你。不管多久。不管去哪里。哥都陪你。”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写的。顾逢不认识这个字迹。但他知道是谁写的。因为信的背面,有一个圆。圆的里面,有一个倒着的R。那不是反人组织的符号,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符号。圆是顾逢的鼻子,倒着的R是顾远右颧骨上的那道疤。他们是两个人,但他们是一个人。他是他的左边,他是他的右边。他们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但他们永远不会合在一起。他们只能隔着那封信,隔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隔着那个圆和那个倒着的R,互相看着。看着对方的脸在岁月中慢慢模糊,看着对方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变白,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天一天地变暗。他们看着,不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在用那封信说——我在这里,你在那里,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但我们也不会分开。

顾逢把那封信叠好,放在枕头下面。每天睡觉之前,他都会摸一摸那封信,感受着纸的粗糙,墨的干涸,字的凹凸。他摸到了那个圆,摸到了那个倒着的R,摸到了顾远右颧骨上那道疤的形状。他的鼻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那颗星星在看着顾远。隔着那堵墙,隔着那条河,隔着那些年。它在看着,在等着,在说——哥,我在这里。我在等你。不管多久。不管去哪里。我都等你。

很多很多年后,监狱里的一个年轻狱警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男孩,一个大概五六岁,另一个七八岁。大一点的男孩蹲在小一点的男孩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水彩笔,正在小一点的男孩的鼻子上画一个圆。小一点的男孩在哭,大一点的男孩在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头发照成了金色,把他们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把他们的鼻子照成了红色。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缓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像一个在临摹字帖的小学生,一笔一划,不敢有任何偏差。

“哥,这是我这辈子最圆的时刻。谢谢你。”

年轻狱警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两个男孩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封好,放回架子上。他走出档案室,阳光涌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了很多次的布,没有云,没有鸟,只有无边无际的、纯粹的蓝。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圆的,红的,像一颗草莓。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嘴角翘到了耳朵根。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小一点的男孩,在照片里哭的样子,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也被堂兄用红色水彩笔画过鼻子。他也哭过。他也笑过。他也把那些棒棒糖含在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他也把那些糖纸叠成小飞机,从窗户扔出去,看着它们在风中飞,飞得很远很远,飞到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小飞机落在地上,被人踩碎,被风吹走,被雨淋湿。但它们的痕迹还在,在那些被踩过的、被吹过的、被淋过的泥土里,在那些看不见的、但确确实实存在过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地方。

就像顾逢的鼻子,就像顾远的疤,就像他们之间的那条河。河很宽,水很急,没有桥,没有船,没有绳子。但他们过不去,也不想过去。因为河的那一边,是对方。他们在河的两岸,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的脸在岁月中慢慢模糊,看着对方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变白,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天一天地变暗。他们看着,不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在用那条河说——我在这里,你在那里,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但我们也不会分开。

年轻狱警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低下头,走进了监狱的大门。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关在了里面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他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堂里走路。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有一棵石榴树。树正在开花,红色的,一朵一朵地挂在枝头,像一簇簇小小的火焰。那些花总有一天会谢,会落,会变成泥土。但明年还会再开。明年,顾逢还会在枕头下面摸着那封信。顾远还会在洗手的时候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很久。他们还会在各自的监狱里,看着各自的天空,摸着各自的鼻子,想着各自的心事。他们不会见面,不会通信,不会打电话。但他们知道,对方在。在那条河的对面,在那堵墙的后面,在那封信的字里行间。他们在。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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