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那是她的手。

那是她的手。


方晴赶到程小雨家的时候,天刚亮。小区很旧,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自行车、纸箱、旧家具,落满了灰。她按了门铃,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条防盗链还挂着,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年轻的,黑色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点点被打扰的不快。

“程小雨?”

“我是。你是谁?”

方晴出示了证件。那只眼睛在证件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门关上了,防盗链哗啦响了一声,门又开了。程小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她的脸很小,五官很淡,像一幅还没有被画完的画。她看着方晴,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方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沈老师出事了?他是不是死了?”

方晴没有回答。她走进屋子,环顾四周。客厅不大,墙上贴满了画——素描,水彩,油画棒。有人像,有风景,有静物。有一幅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画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沈玦”。他画了程小雨。在她的家里,在她每天经过的墙上,在她睡觉、吃饭、做作业、发呆的时候,一直看着她。方晴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程小雨。她的脸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是能看穿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秘密。

“程小雨,你最后一次见到沈玦是什么时候?”

程小雨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上周三。我去画室上课。苏念也在。我们画了一下午的静物。苹果,梨,橘子。沈老师说我画得很好,比上次有进步。他很少夸人,我开心了一整天。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我以为下周还能去。他说明天再说。他没有说‘下周见’。他说‘明天再说’。我应该想到的。他从来不说‘明天再说’。他总是说‘下周见’。只有这一次,他说‘明天再说’。”

方晴蹲下来,跟她平视。“程小雨,沈玦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礼物?画?或者别的什么?”

程小雨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她突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站起来,走进卧室,翻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普通的,没有写名字。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方晴。纸上画着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画的右下角签着“沈玦”两个字,还有一个日期。昨天的日期。

方晴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她想起那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被贴上“作品二号”标签的手。跟这幅画一模一样。手指的长度,指甲的形状,指甲油的颜色。他在画那只手的时候,那只手还长在某个人的身上。那个人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走路,还能说话。她的手还能画画,还能写字,还能摸爱人的脸。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画一幅画,一幅关于手的画,一幅关于死亡的手的画。

“这幅画,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他放在我家信箱里的。我放学回来看到的。我以为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很开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晴把画装进证物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已经照进来了,很亮,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想起苏念,想起林浅,想起那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手,想起那颗被石膏封住的头。她想起沈玦。他在昨天把画塞进了程小雨家的信箱,然后走了。他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在等?等程小雨看到画,等程小雨打电话给他,等程小雨来画室找他,问“沈老师,你画的是谁的手”?他会不会在画室里等她?手里拿着手术刀,桌上摆着福尔马林,玻璃罐上贴着空白的标签,等着写上“作品三号”?

方晴转过身,看着程小雨。她还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看着方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晴走过去,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程小雨的手很凉,方晴的手也很凉。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合了。她没有松开,又握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程小雨,这几天不要出门。我们会派人保护你。沈玦如果联系你,马上告诉我。不要自己去见他。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他不是老师,他是杀人犯。”

门关上了。程小雨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流,是掉。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流进那些被恐惧和悲伤刻下的、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缝里。

方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压抑的、像小动物在濒死时发出的呜咽声。她没有敲门,没有安慰,没有说“会好的”。她不知道会不会好的。她只知道,程小雨还活着。苏念没有活下来,林浅没有活下来,那只手的主人也可能没有活下来。但程小雨活着。她活着,因为她不是沈玦选中的“作品三号”。或者她是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或者她不是,她只是一个烟雾弹,一个被用来分散警方注意力的、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方晴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找到沈玦。在他找到“作品三号”之前。

席斯言在会议室里等方晴的消息。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名字——“林浅,苏念,程小雨”。他在程小雨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那个问号很大,很黑,像一个正在张开的、黑色的、没有声音的嘴。他看着那张嘴,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叶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又像在拍手。树下停着几辆警车,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卫大爷的岗亭空着,椅子空着,帽子不在,茶不在,人不在。他还在ICU里,还没有醒。但席斯言相信他会醒的。在他醒之前,席斯言要找到沈玦,要让他站在法庭上,要让他为他的“作品”付出代价。

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在查沈玦的所有——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社交账号,出行记录。他查了一夜,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他没有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席队,查到了。沈玦在兆斐的画室,租金是用现金付的,一年一付,没有银行流水。他的手机号是临时卡,没有实名登记。他的社交账号都是假的,没有一张真人的照片,没有一条真实的信息。他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他的画存在。他的学生存在。他的‘作品’存在。那些东西,才是真实的他。”

席斯言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名字。林浅,苏念,程小雨。她们是真实的。她们的信任是真实的,她们的喜欢是真实的,她们的死亡也是真实的。沈玦是假的。他的名字是假的,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声音是假的——那个像大提琴一样低低的、沉沉的、让人安心的声音,是假的。他是一个假人,一个没有真实身份、没有真实情感、没有真实人性的假人。但他画的画是真的。他杀的人是真的。他留下的那些“作品”是真的。

方晴从程小雨家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那张画,展开,用磁铁压在白板上,贴在苏念的照片旁边。两只手,并排着,一样的修长,一样的骨节分明,一样的红色指甲油。一只在画里,一只在福尔马林里。一只还活着,一只已经死了。

“席队,程小雨说,沈玦昨天把这幅画塞在她家的信箱里。他在她家楼下出现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还在做梦的时候。他来过了,留下了这幅画,然后走了。他可能还在附近,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看着程小雨的家,看着这间会议室,看着白板上那两只手。他可能在笑。”

王浩的核桃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到了刘洋脚边。刘洋没有捡,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两颗核桃,把它们捡起来,放在窗台上,放在那盆多肉旁边。多肉的叶子绿得发亮,那两片从旧盆里掉下来的叶子已经生了根,小小的,嫩嫩的,像两个刚睁开的、还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的眼睛。他看着那两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两只手。他忽然觉得那两只手不是手,是画,是沈玦的画,是他的签名,是他的“作品”的标签。每一只手都代表一个被他杀掉的人。画里那只手代表程小雨——她还活着,但她的画像已经被挂在了这里,像一幅已经完成的作品,像一个已经被选中、被标记、被等待的猎物。福尔马林里那只手代表另一个女孩——她已经死了,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来认她,没有人来带她回家。

赵铁生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查。查这只手的主人。从指甲油开始。红色指甲油,什么牌子,在哪里能买到,谁买过。还有,她手上的茧。手指上有茧,说明她经常用笔,可能是学生,可能是上班族,可能是画家。她活着的时候,一定有人认识她。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她的同事。他们一定在找她。我们要找到他们。在他们放弃之前。”

方晴翻开笔记本,写下了“指甲油”三个字,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机关枪扫射。王浩从窗台上把核桃拿回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刘洋拿起喷壶,给那盆多肉浇了水,水从花盆底下的孔里流出来,滴在窗台上,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眼泪。云曦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她想起那只手,那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她想起了那只手上的茧。食指和中指的侧面,有很厚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她可能是个学生,可能是个作家,可能是个画家。她可能跟林浅一样,跟苏念一样,是沈玦的学生。她可能也在某个周三下午,单独去了画室,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家人可能也在等,开着灯,不睡觉,怕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家里的灯,会以为没有人等她。他们不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她已经被做成了“作品”,被泡在了福尔马林里,被贴上了标签,被遗忘在了画室的角落里。

云曦月转过身,看着席斯言。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在那只手的旁边写下了“查指甲油”四个字。他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压到极点的、快要从喉咙里喷出来的、但必须压住的愤怒。

“席队,”云曦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那只手上的茧,在食指和中指的侧面。长期握笔的人才会在那个位置长茧。她可能是个右撇子,经常写字,或者经常画画。她的年龄不大,骨骼还很年轻,大概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她失踪的时间不会太长,因为福尔马林的浸泡时间不长,皮肤还没有完全变色。她可能是在苏念之后失踪的,可能是沈玦在兆斐的第二个‘作品’。”

席斯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飞宇的号码。“飞宇,查最近一个月兆斐及周边地区失踪的年轻女性,年龄十六到二十岁,右撇子,经常写字或者画画。特别关注那些在画室学过画的、有艺术特长的、跟艺术有关联的。”

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的兴奋。“席队,查到了。一个叫许言之的女生,十八岁,兆斐本地人,艺术特长生,去年刚考上美院。一个月前失踪,从学校门口出来就不见了。监控拍到她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牌号被遮住了,看不到。她妈妈说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茧,从小画画磨出来的。她失踪的时候,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安静。王浩的核桃不响了,刘洋的喷壶不喷了,陈飞宇的键盘不敲了,方晴的笔不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呜呜,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个人在哭。

席斯言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东西——许言之,十八岁,美院学生,艺术特长生,右手有茧,涂了红色指甲油。她失踪一个月了。她的妈妈还在等,开着灯,不睡觉,怕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家里的灯,会以为没有人等她。她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回来了,在那个画室里,在那个玻璃罐里,被泡在福尔马林里,被贴上了“作品二号”的标签。她不会回来了。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席斯言睁开眼睛,看着白板上那只手的照片。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手,被切下来的手。它曾经属于许言之。十八岁,美院学生,艺术特长生。她喜欢画画,喜欢调颜色,喜欢在画布上涂满大片大片的蓝色。她说蓝色是大海的颜色,她没见过大海,但她想去看看。她没有去成。她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再也没有下来。她的身体被肢解了,被装进了黑色塑料袋里,被扔在了垃圾桶里。她的手被切下来,洗干净,涂上红色指甲油,泡在福尔马林里,贴上了“作品二号”的标签。她的头不见了。她的头在哪里?在沈玦的家里?在他的车上?还是已经被他做成了石膏像,放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像苏念一样,闭着眼睛,闭着嘴巴,被石膏封住了笑?

“方晴,联系许言之的家人。我要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见了谁,穿了什么衣服,背了什么包。所有能知道的信息,都要。”席斯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方晴拿起电话,拨通了许言之妈妈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喂?”

“您好,我是兆斐市公安局的方晴。请问您是许言之的妈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晴以为电话断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沙哑,更疲惫。“我是。是不是找到她了?”

方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找到了许言之的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但她没有找到许言之。她的身体被肢解了,被扔在了不同的地方。她的头不见了。她不算找到了她。她只找到了一部分。

“阿姨,我们需要您来一趟公安局。有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是不是死了?”

方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席斯言,席斯言看着她,点了点头。方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让她想吐又吐不出来的东西咽了下去。

“阿姨,您来公安局吧。我们当面说。”

电话挂了。方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她想起许言之的妈妈,那个她还没有见过面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女人。她很快就会见到她了。她会看到她走进公安局的大门,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会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她会问她“我女儿在哪”,她会告诉她“在画室里,在玻璃罐里,被泡在福尔马林里,被贴上了作品二号的标签”。她说不出口。她必须说出口。因为那是真相。因为那是她女儿最后的、唯一能留给这个世界的、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她不能说谎,不能沉默,不能逃避。她要把真相告诉那个妈妈,让她知道她的女儿已经不在了,让她不要再等,不要再开着灯不睡觉,不要再怕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家里的灯会以为没有人等她。她不会回来了。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许言之的妈妈在下午两点到了公安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她看着白板上那只手的照片,看着那个“作品二号”的标签,看着那行“许言之,十八岁,美院学生”的字迹。她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子。她没有倒。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席斯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是她的手。我认得。她的指甲油是我给她买的。她说这个颜色好看,像草莓。她喜欢草莓。我每个星期都给她买。她死的那天,我还买了草莓,放在冰箱里,等她回来吃。她没有回来。草莓烂了。我扔了。”

云曦月的眼眶红了,没有泪。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她不敢看那个妈妈的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那张被皱纹和悲伤刻满的脸。她怕自己会哭。她不能哭。她是法医。她的工作是在死亡之后寻找真相,不是在真相面前哭泣。她要把眼泪咽下去,把悲伤压下去,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心里的那个小盒子里。等案子破了,等凶手抓到了,等那个妈妈在法庭上看到沈玦的脸,等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开着灯不睡觉了。那时候,她会哭。她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哭一场。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出来,把所有的悲伤都释放出来,把心里的那个小盒子打开,让里面的东西飞出来。它们会变成蝴蝶,变成鸟,变成云,变成风。它们会飞到那个妈妈身边,告诉她——你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画着画,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吃着草莓。她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活着。

席斯言走到许言之妈妈面前,拉出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她的眼睛盯着白板上那只手的照片,没有移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从小就喜欢画画。三岁就开始画,墙上画,地上画,纸上画。她画得很好,老师说她是天才。她考上了美院,很高兴,说以后要当画家,要办画展,要画大海。她没有办成。她死了。她的画还在家里,她的画笔还在桌上,她的颜料还没有干。她死了。我的女儿死了。”

方晴蹲下来,在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方晴的手也很凉。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合了。方晴没有松开,握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那张画从白板上取下来,放在许言之妈妈的手里。那是那只手的画,沈玦画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手。许言之妈妈低头看着那张画,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红色的指甲油。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流,是涌。像决堤的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脸颊,流过嘴角,滴在那张画上,滴在那只手上,滴在那红色的指甲油上。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流进那些被岁月和悲伤刻下的、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缝里。

“我要见他,”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我要见那个杀了我女儿的人。我要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砍她的手。为什么要涂她的指甲油。为什么要泡她。我要问他。”

席斯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柔,跟他在案发现场说话时完全不一样。“我们会找到他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等他站在法庭上,您会看到他的脸。您会听到他的声音。您会知道他是谁。您会知道为什么。我们保证。”

许言之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把那张画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撞到了墙。她看着席斯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像一颗被投入黑暗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墙壁上回荡,撞到那些贴着“刑侦大队”牌子的玻璃门上,又弹回来,跟其他涟漪碰撞、叠加、抵消。

云曦月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眼眶红了,没有泪。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实验室。她还要继续工作。那只手还在福尔马林里泡着,那颗头还在石膏里封着,那些被肢解的、一块一块的、还没有拼完整的身体还在解剖台上等着她。她要把它拼完。她要让它完整。她要让它重新变成一个可以安葬的、可以被家人带走的、可以被记住的人。

席斯言站在白板前,在“许言之”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粗线的末端,他写下了“作品二号”。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沈玦在兆斐杀了两个人。苏念和许言之。在临东杀了至少一个,林浅。还有没有更多?我们不知道。他可能还杀过别人,在他还没有成为画室老师之前,在他还没有找到他的‘艺术’之前。他可能一直在杀,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画室到另一个画室,从一个学生到另一个学生。他像一个猎人,在寻找他的猎物。他找到了,就等,等两年,画两年,然后在某个周三下午,完成他的‘作品’。他不会停。他会继续找,继续等,继续画,继续杀。我们要在他找到下一个之前,找到他。”

赵铁生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走到白板前,看着“沈玦”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查。查他所有的画室。他在临东的,在兆斐的,在别的城市的。他可能换过很多名字,换过很多身份,换过很多画室。但他不会换掉他的‘艺术’。他的‘艺术’是一样的——年轻女孩,画画,信任,死亡。他的‘作品’是一样的——肢解,福尔马林,石膏,标签。他的签名是一样的——红色指甲油。找到那些画室,找到那些学生,找到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作品’。找到他。”

方晴翻开笔记本,写下了“临东画室”四个字,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王浩从窗台上把核桃拿回来,攥在手里。刘洋拿起喷壶,给那盆多肉浇了水。云曦月站在解剖台前,拿起针线,继续缝合。她的手指很稳,针脚很密,每一针之间的距离都相等。她缝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缝一件很珍贵的、不能出错的衣服。她缝的不是衣服,是一个人。一个十六岁的、喜欢画画的、每周三下午去画室上课的女孩。她的名字叫苏念。她的手心有一道疤,是她八岁的时候被碗划伤的,缝了五针。她的妈妈记得那道疤。她的妈妈会来认她,会哭,会倒下,会被旁边的人扶住。她会把她的身体带走,火化,装进骨灰盒,放在家里,每天看着,跟她说话,跟她说“妈妈在这里,妈妈陪你”。她不会再孤独了。她不会再被泡在福尔马林里,被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被扔在垃圾桶里。她回家了。

窗外的天又黑了。一天又过去了。沈玦还没有找到。他还在某个地方,在某个画室里,在某个学生的身后,在某个周三下午的阳光中,等着。等他的下一个“作品”。等那个放下书包、拿起画笔、背对着他的女孩。等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家的周三下午。

席斯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颗一颗悬浮的、发光的球体。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

“王浩,刘洋,跟我去临东。陈飞宇,方晴,留在兆斐,继续查。孙浩,张伟,去医院,守着程小雨。她可能是下一个。我们不能让她成为下一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说“不”。王浩把核桃塞进口袋里,拉上拉链。刘洋放下喷壶,拿起笔记本。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方晴翻开笔记本,写下了“程小雨”三个字,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孙浩和张伟从墙上直起身子,两个人同时揉了揉眼睛。云曦月从实验室走上来,站在席斯言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合了。

“曦月,你在局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云曦月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然后松开。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公安局的大门,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旋转,像一只正在睁开的、不肯闭上的眼睛。她看着那只眼睛消失在马路尽头,然后转过身,走回实验室。她还要继续工作。苏念还没有缝完,许言之还没有拼完整,那只手的主人还没有被确认。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不能等。她要在他回来之前,做完这些事。她要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被拼好的、可以安葬的、可以被家人带走的苏念。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只会等他回来的女朋友,她是一个能帮他破案、能找到真相、能让死者安息的法医。她是他的战友,不是他的包袱。她是云曦月。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6234/3739172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