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摘果子摘果子

九耀花的识海焦土上。

三代逆命分身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株幼花虚影正在看着他，用那种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眼神，像当年在焦土上仰望那只守护灵兽一样。

“你......”

幼花的声音在发抖，花瓣上的裂缝又蔓延了一寸。

“你当年......也是这样把我丢下。”

三代逆命分身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被暗银鳞甲覆盖的侧脸。

逆命之术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经过精密计算，鳞甲上那道被虚空巨兽利爪划出的伤痕，在识海的微光下纤毫毕现。

他没有说话。

没有辩解，没有安慰，甚至连一句“我不得不走”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当年的守护灵兽，也没有说过这些话。

它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便坠入恒星，焚尽成灰。

沉默，才是最锋利的刀。

果然！

那株幼花虚影的花瓣颤抖得更加剧烈，裂缝从花瓣边缘一直蔓延到花心，像一件被摔过的瓷器。

“你总是这样！”渺小的花苗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为什么要跟那头虚空巨兽一起坠进恒星里，为什么要回头看那一眼。”

“你什么都没说过！”

“你为什么不说话？！”

轰！！！

整片识海花海在这一刻剧烈翻涌，八色花瓣疯狂震动，无数道细密的裂缝在花瓣上蔓延，像是一张张蛛网，将那些绚烂的色彩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被九耀花吞噬的亿万生灵道韵，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哀鸣。

它们曾是反抗者，是被吞噬者，是九耀花登上武仙之位的垫脚石。

可此刻，它们却在与九耀花的道心一同震颤。

因为它们感受到了同一种东西。

残缺。

那种永远无法弥补的残缺感，像是心上破了一个洞，灌进来的只有无尽的风。

外界。

巨树之下，八大至尊同时感受到了变化。

元灵大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大，失声道：“它的道韵在衰退！那朵第九瓣道花......凝滞了！”

不用它说，其他七位至尊也看到了。

九耀武仙花周身那九色道韵，第一次出现了明暗不定的波动。

原本正在孕育第九瓣完美色彩的第八色道花，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片正在缓缓绽放的花瓣边缘浮现出一层极其细微的灰色杂质，如同琉璃中掺杂了砂砾。

那不是外在的损伤。

而是道心蒙尘的具象。

“道心有缺！”空天凤尊拖着残翼，无比振奋道：“是道垢！它的道心出了问题！”

嗜血神帝的反应最快，它纯武将来的。

它一句话都没有说，便猛然燃烧残存的皇道法则，厉声喝道：“它在跌落！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它已率先出手！

残存的帝血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一道血色帝阵在虚空中骤然展开，阵纹如血管般蔓延，将八位至尊的本源道韵强行交织在一起！

当年，曾有一个珍贵的机会摆在面前，它们没有珍惜。

现在，经过多年反思后，它们的配合将天衣无缝！

“诸位！”元灵大帝怒吼：“不要留手！它想吞噬我等化作道花养分，那它的本质便也是一颗无上道果！夺了它的道果，我等便可一跃龙门，触及那传闻中的仙之奥秘！”

“杀！！！”

八道衰败却凌厉的帝威同时炸开，残存的皇道法则与极道帝兵碎片交织成一道横贯星海的杀伐之光，径直轰向那朵九色光芒明暗不定的九耀武仙花！

然而在八大至尊发动反击的同时，另一道更加隐秘的身影也在行动。

姜逸的二代归墟分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巨树根系深处，距离那朵第八色道花不足百丈。

归墟之力笼罩周身，他像是融入了这片陌生宇宙的暗面。

八大至尊的帝阵杀伐、九耀武仙花的道韵波动、甚至是承载星海的先天灵根散发出的法则涟漪，所有的力量在经过他身边时都如奶油般化开，不留半点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第八色道花上。

那是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道花，八片花瓣已经彻底展开，每一片都托着一方世界虚影，每一方世界中都有亿万生灵的虔诚吟诵。

而在花瓣中央，第九片花瓣正在缓缓孕育，那是一抹还未成型的色彩，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混沌，蕴含着无限可能。

也是无限的价值！

“好果子。”姜逸轻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可惜，还没熟透。”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蒙蒙的道韵。

那是他抽取自身本源凝聚的归墟之力，足够在短时间内侵蚀九耀武仙花的道花防御，将那颗尚未成型的第九瓣强行剥离。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九耀武仙花的本源核心就在道花之下，那是一道由最纯粹九色道韵交织而成的屏障。

无数纪元来，九耀花吞噬的亿万生灵道韵都在这里被熔炼、提纯、最终化作它登临武仙之位的阶梯。

这道屏障，就是它最后的防御。

归墟之力可以侵蚀它，但需要时间。

而姜逸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在三代的逆命之术失效前摘果，在至尊们撑不住前离开，在九耀花破除诅咒前功成。

“再等等。”

他压下心中的渴望，目光重新落向战场。

九耀武仙花此时已经从最初的茫然中回过神来。

墨绿色的眼眸中，杀意与贪婪重新燃起。

它毕竟是走到距离武仙只差一步的存在，即便道心动摇，也不可能被一段记忆彻底击垮。

它抬起手，九色道韵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足以撕裂星海的毁灭之光。

“不过是过去。”

它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强行压制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

“过去，不配左右现在。”

“你们这些虫子，也敢觊觎吾之道果？！”

毁灭之光即将脱手的瞬间，它识海中的那株幼花虚影忽然发出一声哀鸣。

“别走......”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无数纪元前传来的回响。

这是来自认知的诅咒，直击道心的缺憾！

九耀武仙花的手猛地一颤。

那道即将脱手的毁灭之光，就这么在掌心溃散了。

与此同时，八大至尊的合力一击也撞上了九耀武仙花的护体道韵。

轰！！！

星海震动！

无数承载在巨树叶片上的星辰在这一刻剧烈摇晃，一些离得近的叶片甚至被余波震碎，上面的星辰纷纷坠落，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尾痕。

九耀武仙花闷哼一声，周身九色道韵如琉璃碎裂般出现细密纹路。

但它没有倒下，反而猛然扎根，将自身根系深深扎入承载星海的先天灵根之中。

“你们逼我的！！！”

它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

“既然你们想毁掉这一切，那就一起陪葬！”

“这棵先天灵根，便是这片陌生宇宙的脊梁！吾以九耀之名敕令万道，催动宇宙法则，清洗一切外来之物！”

“不管是你们这些虫子，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

“全都给我显形！”

话音未落，整棵巨树猛然发光！

无数道先天道纹从树干、枝叶、根系中同时亮起，一股古老、苍茫、不可抗拒的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八大至尊首当其冲，被这股法则潮水轰得帝血狂喷，身形倒飞。

而在巨树根系深处，姜逸的二代归墟分身也终于感受到了一股穿透力！

那股法则潮水竟然隐隐触及了归墟之力的边缘，虽然依旧无法将他完全逼出，但那股波动，已经足够让九耀花锁定他的大致方位！

“找到你了。”

九耀武仙花的墨绿色眼眸，死死盯住了根系深处。

与此同时，识海焦土上。

三代逆命分身缓缓转过身，终于正视那株幼花虚影。

花瓣上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花心，整朵幼花虚影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琉璃，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任何怜悯。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株幼花，就像当年守护灵兽坠入恒星前，留下的最后那一眼。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温柔。

“活下去。”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温和，与无数纪元前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一模一样。

幼花虚影猛然僵住。

花瓣上的裂缝，终于蔓延到了根部。

咔嚓。

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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