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夫人说，大小姐被蒙在鼓里委实可怜
他没有回府，而是鬼使神差的去了酒肆。
梁妈等到天晚也没见夫人回来，心里纳闷丞相府如今竟留宿了？
琴音回来的时候，梁妈赶紧迎了上去，琴音握着梁妈的手：“夫人，等不及了。”
两个人小声说了一阵子话后，琴音回去了丞相府，梁妈往尹芙蕖的院子来。
尹芙蕖正在给女儿做绒花，天色已晚，灯下的她极为认真。
“尹夫人。”梁妈在门外出声。
尹芙蕖吓一跳，这样的称呼必定是有大事，她立刻起身过来开门，看到梁妈时，心里一时有些紧张，柔声：“您怎么来了？”
梁妈笑着走进来：“夫人说，大小姐被蒙在鼓里委实可怜。”
“妾身明白了。”尹芙蕖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太快，她还打算做好了绒花，明日让琳琅戴上，去城外施粥。
梁妈走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尹芙蕖的手臂，意味深长的说：“夫人，也是对这里心寒了，往后就算是回来，也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便不会留在京城了。”
这话让尹芙蕖脊背发寒，她不敢抬头，只是低声说：“夫人慈悲，妾身愿意一直伺候着夫人。”
梁妈没多言语，出门走了。
尹芙蕖送走梁妈，坐在凳子上发呆许久，看着做了一半的绒花，咬了咬牙出门了。
芷兰院里。
楚映微用了药粥，躺下闭目养神，这几日只怕都下不了床了，往后日子怎么过，竟心里一点儿眉目也没有，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就算害怕，难道还能立刻死了不成？
林妈施粥回来后，坐在门外抹眼泪，大小姐这命可是苦如黄连了，在想芷兰院这地方曾是二小姐的居所，只觉得这院子就像是一个苦藤，结出来的都是苦瓜。
只不过二小姐是先苦后甜，大小姐则让人揪心，是先甜后苦。
尹芙蕖到了门口，轻叩门环，林妈立刻过来开门，见是尹芙蕖，就要关门。
“林氏，你要背主吗？”尹芙蕖脸色一沉。
就这一句，林氏冷汗都下来了，侧开身让路，哪里还敢拦着尹芙蕖。
尹芙蕖早就知道林妈是夫人的人，只不过大小姐不知道罢了。
红袖看尹芙蕖进来，再看林妈的态度，微微蹙眉的立在一旁没言语，在大小姐的跟前，林妈是奶娘，等同半个主子，既然林妈把人放进来了，必定是有事。
尹芙蕖来到床边，看了眼楚映微，淡淡的开口：“我要说的事，关乎大小姐的身世，大小姐是想要大家一起听，还是只有我们两个把这话说了。”
“你，什么意思？”楚映微本来就没睡着，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尹芙蕖。
尹芙蕖并不躲闪，而是看着她：“因为，夫人不想要瞒着了，跟更因为我本就是你生母的贴身婢女，我的母亲是你生母跟前的老人儿。”
楚映微撑着身子坐起来：“你在说什么混话？”
“大小姐不好奇吗？明明你和楚澜音并不是双胎，对外却要说双胎，夫人才是楚澜音的亲生母亲，但对你极好，反倒是对楚澜音不好。”尹芙蕖说：“那是因为，你父杀妻留女，夫人在未嫁过来的时候，已是珠胎暗结，也就是说，你不是夫人亲生的，楚澜音也并非你父的血脉。”
楚映微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她却不敢再动，这身体要是再折腾，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妈不也知道吗？”尹芙蕖偏头看林妈。
林妈跪下来，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说话，已经证明了一切。
楚映微指着尹芙蕖：“滚出去，滚出去！我不听，我不信！”
“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相，你的母亲是被你的父亲亲手杀死的，他迎娶夫人时，心里憎恶夫人早有身孕，便在庄子里把我养下了，这也是为何承贤比两位公子大，比你和楚澜音小一点的原因。”尹芙蕖起身：“大小姐，我的母亲对你万分疼惜，是因她什么都知道，她可怜你，可是你却杀了她，所以，我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尹芙蕖说罢，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楚映微：“你，才是楚府最可怜的人，而不是楚澜音。”
楚映微呆愣的坐着。
林妈过来给楚映微磕头：“大小姐，保重身体，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楚映微看着林妈。
林妈点头。
楚映微冷笑：“你们都在骗我，你也滚出去吧。”
当晚，楚玉河醉醺醺回来，直接睡在了书房。
第二天爬起来就去上衙。
他走后，楚夫人便回来了，回到了归朴院。
林妈跪在门外：“大小姐，夫人回来了。”
楚映微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让红袖寻来了木轮椅，推着她去了归朴院。
归朴院的门虚掩着，像是特意给她留的。
红袖推着木轮椅穿过月亮门，院子里的海棠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梁妈站在廊下，见楚映微来了，眼眶一红，快步迎上来，什么话都没说，先蹲下身替她拢了拢腿上的毯子。
“夫人等您很久了。”梁妈的声音有些哑。
楚映微抬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那扇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燃着一盏灯，楚夫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
“推我进去。”楚映微说。
红袖推着她进了正房，便退到门外，和梁妈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佛珠转动时细微的摩擦声，和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楚夫人没有睁眼，也没有停下手里的佛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楚映微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没有脂粉，眼角眉梢都是岁月刻下的细纹。
这个女人养了她十几年，她却从来不知道，她不是自己的生母。
“母亲。”楚映微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尹芙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楚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她睁开眼，看着楚映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在深处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怜悯。
“她说的哪一句？”楚夫人问。
“每一句。”楚映微死死盯着她的脸：“您不是我的生母。楚澜音不是父亲的骨肉。还有，我的生母，是被父亲杀死的。”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楚映微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楚夫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映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楚映微心上。
“你生母，叫沈婉宁。”楚夫人缓缓开口。
楚映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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