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柳月茹，你到底要做什么？

“青州安平县沈家的女儿，沈家在当地算是殷实人家。你父亲楚玉河当年还是个穷书生时，你的母亲爱慕他的才情和人品，嫁给他，资助他一路科举。”

楚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沈婉宁即将临盆，楚玉河却想要往上。他遇到了我。”

楚映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柳家我虽然是庶出，但丞相府的门第，对他来说是青云梯。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糟糠之妻放弃？”楚夫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一面与我柳家议亲，一面安抚沈婉宁，说等局势稳定了就接你的母亲回来，让你的母亲在庄子上待产。”

“可他没想到，沈婉宁等不了了。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沈家逼着楚玉河给个说法。楚玉河怕事情闹大，坏了与柳家的婚事，便……”

楚夫人顿住了，佛珠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便怎么了？”楚映微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便在你母亲临盆日，杀了她，外人都以为是临盆血崩而亡。”楚夫人闭上眼：“我见到你时，你在襁褓中嗷嗷待哺，不得不把为我府中胎儿准备的奶娘留下来照顾你，也就是林氏。”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映微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着一阵阵恶心。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却先下来了。

楚映微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自己，哭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哭这十几年被蒙在鼓里的荒唐日子。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问起自己的小时候，楚夫人总是三言两语带过，从不细说。她以为楚夫人是不善言辞，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楚夫人不敢说。

她想起楚玉河对她的偏爱，那种带着目的、带着算计的好。她以为那是父爱，包括婚事都是如此，他一直都在说誉王府是必定要死人的，他让楚澜音去誉王府做王妃，让自己嫁给顾临渊，这是在讨好柳家。

“那我呢？”楚映微哭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我算什么？楚澜音呢，楚澜音算什么？你明明那么疼爱我啊。”

楚夫人放下佛珠，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几年，每一次楚映微哭，她都是这样替她擦泪的。

“映微。”楚夫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你生母沈婉宁，至死都没有恨过你。她只恨自己没能把你养大。”

“你是楚玉河的亲生骨肉，他再冷血也不会不管你。可澜音不同。”楚夫人闭了闭眼：“澜音是我被人算计后的罪孽，不是他的血脉，但他把楚澜音当成把柄，哄着我生下来楚澜音，而我当时以为楚玉河对我极好，感激不尽，自想要投桃报李，好好爱护你。”

“那您为何不早说？”楚映微声音嘶哑。

“早说？说了你能信？还是说了你会善待澜音？”楚夫人睁开眼，目光落在楚映微脸上：“映微，你从小就知道澜音在家里不受宠，你踩着她争宠，坐下错事让她背锅，在你心里，你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妹妹看，你逼得她在楚家活不下去。你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楚映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有。”楚夫人替她回答了：“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以为你是楚家嫡长女，就该拥有一切最好的。可你不知道，你所谓的嫡长女身份，是我给你的体面。若不是我点头，你连楚家祠堂的门都进不了。”

红袖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楚映微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委屈，是恐惧。她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嫡女的身份、父亲的宠爱，全都是骗局。

“那顾家的婚事呢？”楚映微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母亲，顾临渊跟我父亲是一样的人，只想要往上爬的人，顾家就算事娶了楚映微也会烧高香，为何会是我？”

楚夫人摇头：“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赐婚圣旨的事，你父可能早就知道，但对我只字未提，及笄礼也是你父安排的，而顾临渊提亲，你父把你允给他，我很意外。”

楚映微相信，因为当时楚夫人确实一直都在拦着楚澜音成为被赐婚的人。

又是他，一直都是他！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楚映微抓住楚夫人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母亲，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楚夫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楚映微终生难忘的话。

“离开楚家。离开你父亲。越远越好，也可以去青州找你外祖一家，虽说你外祖家并不算什么大户人家，可终究能有个依靠，至于顾家那边，你也可以自己打算。”

楚映微愣住了。

“你父亲不会放过你的。”楚夫人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冷静：“你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他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映微，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报仇，不是寻根，是活下去。”

“那您呢？”楚映微问：“您怎么办？”

楚夫人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轻声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做完了，我也该走了。”

“您要去哪里？”楚映微有些害怕，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楚家一切都完了。

楚玉河并不是为自己谋算，是想要让自己死，除非自己听话，听他的话，可杀母仇人是亲父，她无法自出。

楚夫人回过头，看着楚映微，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不知道，要看明浩和明昭如何安顿，走一步看一步。”楚夫人说：“该说的，都说了，余下的，我也看不透，你的路自己走，这些年我不曾亏待过你，但也欺瞒了你，咱们之间能再无瓜葛最好，若你恨我，尽可出手，我接得住。”

楚映微离开归朴院的时候，一张脸都是麻木的。

当楚玉河下衙归家时，楚映微早就离开了京城，她要去青州，要去找外祖家，至于别的都不在乎了，但为母亲报仇，是必须的。

“夫人，竟回了？”楚玉河审视着楚夫人。

楚夫人淡漠的看着他：“不然呢？不止我回来了。”

顿了一瞬，出声：“明浩，明昭，出来见你们的父亲，琳琅，承贤，也出来吧。”

楚玉河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四个孩子，还有尹芙蕖，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夫人：“柳月茹，你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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