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战后结晶
陈煜踩着泥水，一步一步走进河道，河水漫过腰，漫过胸，他深吸一口气，划开手臂，朝对岸游去。
蒂菲尔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波纹。
身后，芦苇荡在风中沙沙作响，普瓦维港的炮声渐渐远了。
河谷渡口。
守关排排长科托夫正趴在沙袋掩体后面，用望远镜盯着对岸的动静。
他看到一个人从河里走上岸，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水淋淋的，踉踉跄跄，他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来：“营长？！”
陈煜喘着粗气，把蒂菲尔从背上放下来，扶到掩体后面坐下。
科托夫跑过来，看到蒂菲尔腿上的血迹，脸色一变。
“医疗兵！快！”
一个背着急救箱的战士跑过来，蹲下去查看蒂菲尔的伤口。
陈煜拍了拍科托夫的肩膀：“派传令兵去通知马尔姆，炮兵连立即撤退，不要恋战，偷天行动成功了，人救出来了，尽快撤。”
“是！”
科托夫转身就朝通讯兵下令。
“对了，还有，这里有电话机吗？”
“有的营长，在工棚里面，发电机有点简陋，电话机需要发电，可能有点吵。”
陈煜不介意吵，走进渡口的简易工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弄了几下。
电话线是从格鲁德港临时拉过来的，晃晃悠悠，但还能通。
“接赫拉夫。”
刚对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了拨号，线路转了几次，终于传来库尔特的声音，沙哑但兴奋。
“陈！拉多姆拿下了！钢材装了二十车皮，正在往回运！你那边呢？”
“人救出来了，三十个平民，全部安全。”
陈煜的声音很平，但话说的很快。
“你听我说，偷天行动已经成功，你现在炸铁路，把拉多姆北站的转车盘和信号楼炸掉，全体快速撤退，不要恋战，不要等，斯特凡和瓦西里跟你一起撤。”
“炸铁路？不抢了？钢材还没装完……”
“不要了，带着已经装车的撤，炸掉剩下的，让卢布林修几个月。”
陈煜的语气不容置疑。
“普瓦维这边已经乱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们不撤，会被包饺子。”
“并且，给卢布林留点物资，还能导致他们误判，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是故意针对他们，而只是因普瓦维港处刑一事才跟他们交恶，这样能让他们推卸责任给普瓦维的军官们。”
“行，听你的，玩人心这套还是你熟。”
库尔特挂了电话。
陈煜放下话筒，走出工棚，只见蒂菲尔靠在沙袋上，医疗兵给她重新包扎了伤口，她的脸色还很白，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
科托夫跑来：“营长，马尔姆说十分钟后撤完。”
陈煜点点头，站在河堤上，望着对岸，普瓦维港的方向，黑烟还在冒，但炮声已经稀了。
芦苇荡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枯秆的声音。
“偷天计划……”
陈煜勾唇一笑。
“成功了！”
“真想知道，此事若是报道出去，那些欧洲国家会如何评价这起事件呢？”
当晚，沃拉镇指挥部灯火通明。
库尔特最后一个跳下车，大衣上还挂着拉多姆北站的铁锈和灰尘。
他一进会议室就把帽子摔在桌上，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水：“痛快！拉多姆北站，德军一个营，三百多俘虏，三十五吨钢材！还有十几车皮的弹药和粮食，全运回来了，他们那个营长，叫什么来着，还没睡醒就被我从被窝里拎出来了，直接跪下求饶！”
瓦西里跟在后面进来，脸色比库尔特平静得多，但嘴角也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战术连无阵亡，轻伤二十三人，编组站的转车盘和信号楼已经炸了，铁路至少瘫痪两个月，撤退的时候，我们在半路设了一个伏击阵地，追出来的德军一个连被打退了。”
斯特凡最后进来，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有淡淡的血迹渗出来。
“守备连都伤亡不大，但弹药消耗不少，东侧公路卡住了卢布林方向的两支援军，他们没敢深入，隔着河对射了两个小时就撤了。”
马尔姆从河谷渡口赶回来，炮连的炮完好无损，炮手们正在院子里卸炮弹。
“油库炸了，烧了至少三个油罐，岸防炮被蒂菲尔那一枪打乱了指挥，反击的时候没有准头，我们的炮位只挨了两发近失弹，没伤到人。”
蒂菲尔坐在角落里，腿上缠着绷带，***靠在墙边。
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有点发白，没有说话，只是朝马尔姆点了点头。
瓦克最后一刻才到，他从格鲁德港连夜赶回来，大衣领子上还挂着河面上的水雾。
他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平民都安置好了，三十个人，一个不少，他们下船的时候，有人跪在码头上亲吻土地，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问，救我们的长官叫什么名字，我能不能当面谢谢他。”
瓦克看向陈煜。
“我说不用谢，长官还要打仗，你们的命活着，就是最好的谢谢。”
库尔特一拍桌子：“这话说得好！三十个平民换三十吨钢材，还搭了几百个俘虏，还有百姓的感谢，这买卖不亏！”
瓦西里摇头：“不是买卖，这是战争，我们应该庆幸德军没那么敏感。”
“不过……”
库尔特挠挠头，转向陈煜。
“陈，瓦西里说的敏感，我觉得有道理，德军被咱们这么一搞，以后肯定敏感，尤其这次同时惹了卢布林和普瓦维，咱们往后日子是不是更不好过了？”
陈煜点点头：“就这个事，我还想跟团长说一下怎么应付呢。”
奥斯基坐在主位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弹了弹落在桌上的烟灰。
他的眉头拧着，没有舒展开。
“不是更不好过，是非常不好过。”
“卢布林丢了拉多姆北站，铁路瘫痪，他们会把这笔账记在我们头上。”
“普瓦维死了几个高级军官，被救走了人质，丢了脸，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之前只有一个方向的敌人，现在变成了三个。”
陈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环顾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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