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火海

沈寒站在出租屋的窗前，面前摊着临川市东郊的仓库分布图。十七个红点，密密麻麻，像十七颗定时炸弹。

他用红笔在每一个红点旁边标注了建材种类——钢材、水泥、瓷砖、保温棉、玻璃、电线电缆。

钢材耐火，水泥怕水，一般品质保温棉和建筑木材易燃，瓷砖遇高温会炸裂。每一种材料的弱点，他都查得清清楚楚。

“今晚动手。”

他对着空气说，远处郊区那些分身，全部一个个准备各种作案工具……

凌晨两点，临川市东郊工业园区。路灯昏黄，夜风吹过空旷的道路，卷起地上的尘土。

十七座仓库像十七只沉睡的巨兽，伏在黑暗中。保安室里的电视还亮着，保安老周歪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刚和同事换班，喝了半斤白酒，困意正浓。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一格格跳动，仓库大门、围墙、通道，一切正常。

第一个分身蹲在仓库围墙外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丝钳。钳口咬住监控线缆，用力一合，“咔”的一声轻响，细如蚊蚋。

墙角的摄像头指示灯灭了，他翻过围墙，落在绿化带的阴影里，动作很轻，没有声音。第二个分身拖着一个塑料油桶，沿着仓库外墙走，每走几步就用铁皮漏斗往门缝里灌汽油。

汽油沿着门缝渗进去，浸透了堆在门口的那批保温棉。第三个分身背着一个双肩包，绕过仓库正门，爬上消防梯，撬开二楼的气窗，翻进仓库内部。

里面的建材码得整整齐齐，一摞摞的保温棉，一箱箱的瓷砖，一卷卷的电线电缆。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定时点火装置，用胶带粘在一摞保温棉的底部。倒计时设定为十分钟。

凌晨两点十五分。保安老周的鼾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第二个分身拧开了油桶的盖子，最后一股汽油灌进了三号仓库的门缝。

他掏出打火机，打着火，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两下。他把打火机从门缝里扔了进去。

“轰——”

火焰从门缝里窜出来，热浪扑面，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整扇铁门被冲击波掀开，火焰像一条脱缰的恶龙冲出门框，舔上了旁边堆放的木托盘。三号仓库里全是保温棉，这东西见火就着，几秒钟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黑烟从窗户缝隙往外冒，玻璃被高温烤裂，咔嚓咔嚓的声音混在火焰的咆哮中，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警报声在工业园区上空炸开，保安老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裤子湿了一片——不是吓的，是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他扑到监控屏幕前，看见三号仓库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二号仓库的摄像头在剧烈晃动，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个画面染成了橘红色。

“着火了！着火了！”

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抓起对讲机的手在抖。其他几个仓库的保安被吵醒了，有人光着脚跑出来。

有人只穿着裤衩站在门口发呆，看着对面仓库冲天的火光，嘴张着，发不出声。

但火已经开始烧了，四号、五号、六号仓库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第二个分身提前在那些仓库的通风口塞了浸透汽油的破布，倒计时一到，火焰沿着布条爬进去。

七号仓库里堆满了瓷砖，火不大，但高温让瓷砖炸裂，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射。八号仓库是水泥，烧不起来，但分身早有准备。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铁管，接上消防管道，用铁锤砸碎了喷淋头的玻璃球。水从管道里涌出来，不是向上喷，而是向下浇，浇在水泥垛上。

水泥遇水开始凝固，一块一块变成硬疙瘩。几十万袋水泥，全废了。

十几分钟后，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空中闪烁。三辆、五辆、七辆，火警到了。

但十七个仓库同时着火，火太大了。消防车的水枪对着火场喷，水流打在火焰上，嘶嘶作响，白色的蒸汽和黑烟混在一起，呛得消防员睁不开眼。

指挥员在对讲机里喊，“水不够！快通知水厂增压！调周边的消防车过来支援！”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工业园仓库区离市区远，最近的消防栓在几公里外，消防车的水打完了，来回一趟要半个小时。

火借着风势，从三号烧到四号，从四号烧到五号，连成了一片火海。仓库顶棚被烧塌了，钢架在高温中弯曲、扭曲、断裂，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火星。

孙德茂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次，他才被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那头传来仓库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总……仓库……全烧了……”

孙德茂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他的脸白了，仓库主管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他把电话扔在床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一边穿一边往下跑。

他打电话叫醒了司机，黑色奔驰从别墅车库里冲出来，发动机在咆哮。

到的时候天还没亮，远远就看见东边天际一片暗红色，黑烟升腾，遮住了半边天。

车停在警戒线外面，他推开车门，腿发软，差点摔在地上。保安队长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孙总，火太大了，消防车控制不住。”

孙德茂没理他，推开警戒线，往里面走。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他站定了，看着那片火海——十七个仓库，十七座山一样的建材，五百亿，全在里面烧。

钢材还没烧化，但被高温烤变了形；瓷砖炸得满地碎片；水泥凝固成了石头。买的是低品质保温棉，不是防火标准，保温棉烧成了灰。

电线电缆烧得只剩铜芯，在地上像一条条死蛇。他的员工、消防员、看热闹的人，都站在远处，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在地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

“孙总，您别太难过，保险公司能赔一部分……”

仓库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孙德茂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捂住嘴，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白色衬衫上，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色花。

腿软了，身体往后倒，仓库主管扑过来扶他，没接住，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他的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燃烧的火焰。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仓库主管对着人群喊，声音变了调。

救护车来得比消防车快，急救医生蹲下来，翻了翻孙德茂的眼皮，把了把脉，“血压很高，可能是脑溢血。担架！”

他被抬上救护车，警笛又响了，红蓝灯光渐行渐远，消失在城市的方向。消防员还在灭火。

天亮了，火还在烧。十七个仓库烧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扑灭。但烧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孙德茂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

他老婆坐在床边，眼睛哭肿了，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额头。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报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孙德茂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拿来。”

助理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他翻开第一页，数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五百亿建材，烧毁过半，剩下的一半也基本报废。

钢材变形，水泥凝固，瓷砖碎裂，保温棉成灰，电线电缆只剩融化铜块，总损失接近三百亿。

银行贷款要还，民间借贷利息要付，抵押的资产要被收走，刘国栋和赵长河的注资打了水漂，两个人已经开始打电话催了。

他的手指攥着报告，纸被攥皱了。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报警灯闪烁，他老婆尖叫着喊医生。

他又吐了一口血，血溅在报告上，把那行数字洇成了一片暗红。医生护士冲进来，把他推进了急救室。

沈寒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临川市东郊仓库大火的新闻推送。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很凉。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嘴角慢慢翘起。“四年多了！我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林梢。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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