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催收

神魔广场的白光散去，一万多名试炼者被传送回了蓝星各自的落脚点。刘少荣睁开眼，发现自己蹲在床上。

他关掉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神话三国里的刀光剑影还在脑海里翻腾，那些积分。

那些杀戮、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刻，像一场醒不来的梦。但他知道，真正的噩梦在蓝星，在他关掉手机之后。

他叫刘少荣，三十七岁，曾经是刘总，现在是一个欠了四百多万、被催收公司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五年前，他在餐饮行业混得风生水起。大学毕业后从一家小面馆做起，一步一步扩张，巅峰时期在省城开了三十多家连锁店，每年净赚一两百万。

员工见了他叫“刘总”，供货商见了他递烟递酒，银行客户经理逢年过节上门送礼。

他在省城买了房、买了车，把老家的父母接过来，老婆贤惠，女儿乖巧。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疫情来了，一夜之间，三十多家门店全部关门。不是一家两家，是整个城市所有的餐饮场所强制停业。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通知，手指冰凉。停业没有期限，一天，一周，一个月，没人知道。

房租要交，员工工资要发，食材库存烂在冰箱里。他咬着牙扛了一个月，扛了两个月，第三个月开始，资金链断了。

他找银行，银行说政策还没下来，等。他找房东，房东说合同签了三年，租金一分不能少。

一年多断断续续的停业、开放、再停业，把他的积蓄掏空了。

疫情结束那天，他在空荡荡的店里坐了一夜，把剩下的十几家门店的钥匙一把一把放在桌上，像放下一块块墓碑。

但他没有认输，他把仅剩的资金集中到五家地段最好的门店，重新装修，重新招聘，准备东山再起。

他找了发小——认识三十多年、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让他入股做股东。

三个月后，发小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家里人去楼空。公司的账上少了八百万，连同财务一起消失了。

他坐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攥着报案回执，被初春的冷风吹得嘴唇发紫。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找律师。

律师说证据不足，对方跑去了境外，很难追。他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把那张名片撕得粉碎。

为了公司能运转，他把房子抵押了，车子卖了，又找银行贷了一千万。

他以为只要撑过这阵子，只要生意好起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第二波疫情来了，门店再次停业。

一千万像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声都没有。

他解散了公司，最后一天，员工们一个一个离开，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把营业执照从墙上摘下来，框子碎了，玻璃碴子扎进手指，血珠渗出来，没觉得疼。

他开始打工，以前他给人发工资，现在别人给他发工资。他找了一份销售工作，底薪三千，拼命跑业务，一个月能拿万把块。

钱不多但够慢慢还债，够生活。他算过，四百多万的缺口，一年还二十万，二十多年能还清。

二十多年后他快六十了，女儿也大了。他认了，只要人在，债总能还清。

但是没想到的事情，厄运偏偏对他是如此的眷顾，他妈生病了，检查出来是肺癌早期，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要四十多万。

医生说发现得早，治愈率很高。他握着母亲的手，说没事，有我在。他手里没钱，房子卖了，车子卖了，信用卡刷爆了，能借的朋友都借过了。

他下了十几个网贷App，从几千到几万，一笔一笔地借。利息高得离谱，但他顾不上。

手术做了，很成功。他看着母亲从麻醉中醒来，冲他笑了一下，他蹲在病床边哭出了声。

两个月后，网贷公司开始催收。逾期第一天，电话打进来了。“刘少荣吗？你在我们平台有一笔借款已经逾期，请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处理，否则我们将上报征信。”

声音很客气，但是语气冷得像冰。逾期第三天没有还款，对方语气变了。

“刘先生，你借的钱到底还还是不还？不还我们有专门的法务部门处理。”

逾期第七天，催收员开始骂人：“你他妈是不是想赖账？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还！”

他不知道催收公司从哪弄到了他的通讯录。亲戚、朋友、同学、前同事、甚至多年没联系的远房表舅，都接到了电话。

内容五花八门——“刘少荣赌博欠了钱”

“刘少荣在外面搞大了女人的肚子要赔钱”

“刘少荣吸毒被派出所抓了要交保释金”。

表舅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尴尬：“荣仔，你表舅妈身体也不好，家里紧得很，你看你能不能找别人？”

他想解释，表舅已经挂了。同事发来消息，说公司接到了催收电话，领导很不高兴。

第二天他被叫到办公室，说公司接到太多骚扰电话，影响办公秩序，让他停职反省，啥时候问题解决了啥时候回来。

催收公司把花圈送到了他老家，七十多岁的老父亲接到镇上快递点的电话，说有他家的包裹。

老人家腿脚不便，托邻居帮忙取，打开一看，一个白色的花圈，挽联上写着“刘少荣千古”。

邻居拍了照发到村里的微信群。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像长了翅膀，说他儿子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被人逼死了。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在颤：“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你死了没有？”他握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村里干部也接到了电话，催收公司的人冒充公检法，说刘少荣涉嫌诈骗，让村干部配合调查。

村干部在村里当了几十年干部，从没受过这种气，对着电话骂了一顿，转头打电话给他妈，说你家儿子的事自己解决，别给村里添麻烦。

他妈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拆线，接到电话血压飙升，被护士紧急推回病房。

刘少荣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催收员刚发来的短信——

“刘少荣，你他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要么还钱，要么老子弄死你全家。”

他盯着这行字，眼眶红了，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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