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寻踪传信报平安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回到河北道的第三天，长安来了一封信。
信是大理寺正卿写的，收信人是萧寻踪。
信上说，皇上已经下了封王的旨意，封萧寻踪为靖王，赐府邸于长安城东，着即日回京领旨。
信的末尾，正卿加了一行字。
“萧郎中，皇上说，你若不肯回京，他就亲自来河北道找你。”
萧寻踪看完信，苦笑了一下。
“他真做得出来。”
慕容落珠道：“谁？”
萧寻踪道：“皇上。他说来就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道：“那你回去吧。”
萧寻踪看着她，道：“你呢？”
慕容落珠道：“我留在河北道。开医馆。”
萧寻踪道：“那我也不回去。”
慕容落珠摇头。
“不行。他是皇上，你不能抗旨。”
萧寻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落珠，你不想跟我回长安？”
慕容落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方。
“想。但我不能走。我答应了爹娘，要在这里开医馆。我答应了姐姐，要好好活着。我哪儿都不去。”
萧寻踪握住她的手。
“那我也不去。”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着他。
“萧郎中，你是靖王。你有你的事要做。你不能因为我，留在河北道。”
萧寻踪道：“为什么不能？”
慕容落珠道：“因为你是先皇后的儿子，你是皇上的亲侄子。你有责任。你要替皇上查案，要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公道。你不能留在这里抓药。”
萧寻踪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落珠，你是在赶我走？”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我是……我是怕你后悔。你留在河北道，天天帮我抓药、晒药、修屋顶。一年两年，你觉得新鲜。三年五年，你会烦。十年八年，你会后悔。那时候，你想回长安，回不去了。”
萧寻踪道：“我不会后悔。”
慕容落珠摇头。
“你不知道。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不能把一辈子，耗在河北道。”
萧寻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慕容落珠。
“落珠，你说得对。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我做的事里，有一件是永远不变的。”
慕容落珠看着他。
萧寻踪道：“等你。”
慕容落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寻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落珠，我回长安。但我不是不回来了。我回去领旨，回去查案，回去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公道。等这些事都做完了，我就回来。回河北道，帮你抓药、晒药、修屋顶。一辈子。”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话算数？”
萧寻踪笑了。
“算数。我十二岁说的话，都算数。”
慕容落珠也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萧寻踪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骑上马，往南走。
慕容落珠站在巷子口，看着他。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头，策马前行，消失在官道上。
慕容落珠站在巷子口，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清香。
她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路。
路很长，一直通到长安。
通到皇宫，通到大理寺，通到萧寻踪要去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药铺。
药铺里很安静。
药柜上的药材整整齐齐地摆着，抽屉上的药名清清楚楚。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戥子，称了一味药，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又称了一味，又放进去。
她一样一样地称，一样一样地放，直到所有的药材都归了位。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间小小的药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药柜上，照在戥子上，照在她手上。
她忽然笑了。
“爹，娘，姐姐。我要开医馆了。不收穷人的诊金。”
她说完，拿起笔，在一张红纸上写了几个字：“慕容医馆，穷人看病，不收诊金。”
她把红纸贴在门口，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几个字。
风吹过来，纸角翘起来，沙沙地响。
她站在门口，等着。
等第一个病人来。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太太，六七十岁，弯着腰，咳嗽得很厉害。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红纸，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姑娘，你这儿看病，真的不收钱？”
慕容落珠点头。
“不收。您坐。”
老太太坐下来，把手伸出来。
慕容落珠给她把了脉，看了看舌苔，问了问症状。
然后她开了一副药，从药柜里抓了药，包好，递给老太太。
“这副药，吃三天。三天后再来。”
老太太接过药，眼泪流了下来。
“姑娘，你是个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慕容落珠笑了。
“不用菩萨保佑。您好好吃药，把病治好，就行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慕容落珠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走远。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门口，等着。
等第二个病人来。
第二个病人是一个年轻后生，二十来岁，捂着脸，哼哼唧唧的。
“姑娘，我牙疼。疼了三天了，睡不着觉。”
慕容落珠让他坐下，看了看他的牙。
蛀牙，牙龈肿得老高。
她给他扎了一针，又开了副药。
“这副药，煎了喝。明天就不疼了。但这颗牙，得拔了。不然以后还会疼。”
后生吓了一跳。
“拔牙？疼不疼？”
慕容落珠道：“不疼。我施针，你感觉不到。”
后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慕容落珠给他扎了一针，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拿起钳子，把那颗蛀牙拔了出来。
后生醒过来的时候，牙已经拔了，嘴里塞着药棉。
“好了？”
慕容落珠点头。
“好了。回去好好歇着。三天之内别吃硬东西。”
后生摸了摸脸，笑了。
“不疼了。姑娘，你真厉害。”
慕容落珠笑了。
“去吧。”
后生走了。
慕容落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间小小的药铺。
阳光照进来，照在药柜上，照在戥子上，照在她手上。
她忽然想起萧寻踪。
他走到哪儿了？
到潼关了吗？
到长安了吗？
他会不会想她？
她站在柜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摇摇头，继续干活。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慕容落珠每天早起，打扫药铺，整理药材，给病人看病。
病人不多，但也不少。
有牙疼的，有咳嗽的，有拉肚子的，有摔断腿的。
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治。
不收诊金，只收药钱。
没钱的就赊着，赊不了的就算了。
她每天忙到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踏实。
这是她想做的事。
替人看病，救人。
和爹一样，和姐姐一样。
萧寻踪走后的第十天，长安来了一封信。
信是萧寻踪写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写了很久。
“落珠：我到长安了。皇上封我为靖王，赐了府邸。府邸很大，有很多屋子，但住着不习惯。我想回河北道，想帮你抓药、晒药、修屋顶。但你说得对，我还有事要做。王贵妃和李琰虽然死了，但无漏坛还有余党没清干净。皇上让我查。我查了十天，抓了十几个人。都是钱万福的手下，藏在江南道。等这些事都做完了，我就回来。你等我。萧寻踪。”
慕容落珠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亮，照在药铺门口的红纸上，照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她笑了。
“我等你。”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干活。
萧寻踪走后的第二十天，第二封信来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落珠：江南道的余党清完了。我抓了二十三个人，都交给了大理寺。皇上说，让我歇几天。我想回河北道。但皇上又给了我一个新案子。陇右道出了事，有人私运军火。皇上让我去查。我明天就走。等我回来。萧寻踪。”
慕容落珠把信收好，站在门口，看着南边的路。
路很长，一直通到长安，通到陇右道，通到萧寻踪要去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药铺。
萧寻踪走后的第三十天，第三封信来了。
“落珠：陇右道的案子查完了。是吐蕃的人干的。他们想偷军火，送回吐蕃。我截住了他们，抓了十几个人。皇上说，这次立了大功，要赏我。我说不要赏，想回河北道。皇上说，再查一个案子。就一个。查完就让我走。我再信他一次。等我。萧寻踪。”
慕容落珠笑了。
她把信收好，继续干活。
萧寻踪走后的第四十天，第四封信来了。
“落珠：我又查了一个案子。是江南道的盐商案。钱万福虽然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我抓了八个人，查封了三家盐号。皇上说，这个案子查得好。我说，我要回河北道。皇上说，再查一个。就一个。我不信他了。但我还是得查。等我。萧寻踪。”
慕容落珠把信收好，站在门口，看着南边的路。
路很长，但她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
萧寻踪走后的第五十天，第五封信来了。
“落珠：我查完了。皇上说，让我回河北道。但他又说，让我先回长安领赏。领完赏就走。我再信他最后一次。等我。萧寻踪。”
慕容落珠笑了。
她把信收好，继续干活。
萧寻踪走后的第六十天，慕容落珠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门口进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便服，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萧寻踪。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了。
“落珠，我回来了。”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瘦了。”
萧寻踪道：“你也是。”
慕容落珠笑了。
“回来就好。”
萧寻踪道：“不走了。”
慕容落珠道：“皇上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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