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两难
到了夜里，老宅里安安静静的，佣人都歇下了，只有走廊留着盏小夜灯。
老爷子在书房看旧报纸，门没锁严，留了一道缝。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佣人刚要去开，就看见林婉缩在墙角，一身衣服换了，没了白天的张扬，看着蔫了不少。
她对着佣人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我就跟老爷子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佣人拗不过她，又怕出事，只能悄悄把她领进院门，没敢让别人看见。
林婉轻手轻脚摸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老爷子抬眼一看是她，脸色立刻沉了，“谁让你进来的？”
“爸，我就说几句，就几句。”
林婉把门带上，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
声音又轻又苦，再也没了白天的尖酸，只剩卑微。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就再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再也不针对沈聿迟和苏晚了。”
老爷子放下报纸，眼神冷得很，“下午说的还不够？我不想再听。”
“爸，我是昱安的妈啊，我要是真被沈家撇干净了，昱安以后怎么办？别人会戳他脊梁骨的。”
林婉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求别的，就求您别把话说死，我不闹了，我安安分分的，行不行？”
“你安分？”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要是真安分，当年就不会做那种事。你现在回来，不是知错，是怕没了依靠。”
林婉被说中心事，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求：“爸，我以后都听您的，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求您别赶我走……”
两人在书房里的对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起夜的佣人听了几句。
佣人不敢隐瞒，转身就去敲了沈聿迟和苏晚的房门。
沈聿迟刚哄苏晚躺下，听见敲门声，起身轻轻走出去。
佣人把书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语气小心翼翼。
沈聿迟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立刻进去。
他怕吵到苏晚，只轻轻交代：“我知道了，别惊动其他人。”
佣人点点头，退了下去。
沈聿迟站在走廊尽头，安静地听着书房里断断续续的哀求声，脸色没什么变化，却周身透着冷意。
他没进去打断，也没放任不管，只是等在外面。
里面的林婉还在不停地求老爷子，说了一大堆保证的话。
老爷子始终没松口，最后只冷冷一句：“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林婉还想缠，老爷子已经按了呼叫铃。
沈聿迟这才推开门走进书房，目光落在林婉身上，没一点温度。
“我下午说过，别在这闹。”
林婉看见他，脸色一白，瞬间不敢再说话。
老爷子看了眼沈聿迟，叹了口气：“让她走，以后别再放进来。”
沈聿迟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只看着林婉：“自己走，还是我让人送你走。”
林婉咬着唇，眼底满是不甘，却再也不敢撒泼，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沈聿迟，灰溜溜地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聿迟关上书房门，回头看向老爷子：“爷爷，对不起，没看住。”
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不怪你，是她不死心。以后别让她再进来打扰晚晚，那孩子受的够多了。”
“我知道。”沈聿迟点头。
从书房出来，他轻手轻脚走回卧室。
苏晚还没睡，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他。
他走过去坐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吵醒你了？”
苏晚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却依旧平静：“我听见了，是林婉又来了？”
“嗯。”沈聿迟躺在她身边，把人揽进怀里，“没事了，已经走了。”
“以后不会再来了。”
苏晚往他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闭上眼：“她到底是沈昱安的亲生母亲，要这么狠么？”
窗外月光安静，屋里暖灯柔和。
沈聿迟抱着她，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夜安稳。
林婉从老宅灰溜溜出来，夜里风凉，吹得她心里的火越窜越高。
她没地方去，直接打车去了沈昱安住的地方，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摔，脸色难看得吓人。
沈昱安刚洗漱完，看见她进来，眉头皱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林婉立刻拔高声音，满肚子的火气全撒在他身上，“我还能去哪？沈家不要我，你也打算不管我是不是？”
沈昱安压着脾气，声音沉了点：“我不是不管你，是你自己做错了事。”
“我做错事？”林婉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我还不是为了你？我当年做那些，是怕沈聿迟占了好处，怕你以后什么都没有！我图什么？我图的还不是你！”
“今天在老宅，老爷子那么说我，你就站在旁边看着，连一句帮我的话都没有！”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我是你亲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赶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人，不想认我了？”
沈昱安被她说得心里发闷，靠在墙边，语气疲惫：“我帮你说什么？证据都摆在那，事实就是你错了。”
“我让你帮我求情，不是让你帮我撒谎，你倒好，全程不说话，还反过来劝我走！沈昱安，我真是白养你了！”
林婉气得胸口疼，指着他不停数落，“你看看沈聿迟，人家怎么护着苏晚的？再看看你，你连自己亲妈都护不住。”
“我要是真被沈家彻底踢开，以后你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吗？我都是为了你，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沈昱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失望和累：“妈，你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没错吗？”
“你在老宅闹得所有人都难堪，我怎么帮你说话？我怎么帮？”
“我不是不护着你，是你做的事，根本站不住脚。”
林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愣了几秒，又开始哭哭啼啼：“我不管，我就是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被赶出来……昱安，你明天再去跟老爷子说说，就说我知道错了，让他给我留条路……”
沈昱安看着她这副又闹又求的样子，心里又难受又无力。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爷爷决定的事，改不了。”
“你安分一点，别再去闹，对谁都好。”
林婉一听，瞬间又炸了，指着门口吼他：“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
沈昱安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林婉的骂声、哭声断断续续，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边是做错事不肯回头的母亲，一边是无辜受委屈的苏晚，还有说一不二的爷爷。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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