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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赐九锡,权臣的最后疯狂


大魏天命十七年。腊月。

大雪封城。太和殿内的空气,却燥热得令人窒息。

三百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大殿正中央的那道绯红色身影上。

礼部尚书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双膝跪在金砖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字字句句,都在挑战大魏祖宗的礼法底线。

“……摄政王方寸,肃清宇内,功盖寰区。特加封为齐王。”

“加九锡!赐大辂、戎辂各一。赐玄牡二马。赐衮冕之服。赐纳陛以登。”

“准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九锡。

异姓封王。剑履上殿。

这是封建王朝里,人臣所能达到的绝对极巅。也是古往今来,所有权臣篡位称帝前,必走的最后一道程序。

捧杀。

这是十岁的幼帝萧启,在几名内阁残存老臣的密谋下,祭出的最毒的一把软刀子。

将方寸彻底架在火上烤。让他骄横,让他膨胀,让他放松对皇权的最后一丝警惕。

萧启端坐在九龙宝座上。

他穿着厚重的龙袍。双手死死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鲜血渗出,染红了里衣的袖口。但他那张苍白稚嫩的脸上,却强行挤出了一抹讨好、期盼的笑容。

他看着阶下的方寸。等待着方寸的反应。

按大魏祖制。臣子面对九锡之尊,必须三辞三让。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德不配位。

方寸没有跪下。

他甚至没有弯腰。

他站在大殿中央。听完礼部尚书宣读完最后半个字。

方寸转过头。黑色的官靴在金砖上碾过。

他大步走到礼部尚书面前。伸出右手。

一把将那道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圣旨,直接从尚书手里扯了过来。

没有三辞三让。没有诚惶诚恐。

“臣。领旨。”

方寸的蜀中口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透着一股把全天下踩在脚底的蛮横。

他转过身。从旁边端着托盘的太监手里,一把抓起那把御赐的斩将宝剑。

咔哒。

方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将这把象征着九锡特权的宝剑,挂在了自己绯红官服的白玉腰带上。

他抬起脚。

一步。一步。

踩着汉白玉的御阶。直接走了上去。

剑鞘底部的金属配件,摩擦着白玉台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百官倒吸一口冷气。头皮炸裂。

剑履上殿。他竟然真的挂着剑,走到了距离龙椅不足三尺的地方。

方寸停在九龙宝座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里的小皇帝。

萧启的笑容瞬间僵硬。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被极度的恐惧瞬间压倒。

他怕方寸突然拔出那把剑,一剑砍掉他的脑袋。

方寸没有拔剑。

他看着小皇帝那副瑟瑟发抖的窝囊样。脑海里突然闪过十年前,那个在黄河边上,宁死不降、自刎于金帐中的北境世子。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萧揽月。”

方寸在心底冷笑。

“他会在那道圣旨的卷轴里藏一把浸满鹤顶红的毒针。他会在老子接旨的瞬间,同归于尽。而不是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龙椅上等死。”

太无聊了。

这大魏的朝堂,连一个像样的陷阱都布置不出来了。

方寸突然扯动嘴角。爆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荡着太和殿的盘龙藻井。灰尘簌簌落下。

方寸猛地转过身。大红色的官服下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嚣张的弧线。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朝着太和殿的大门走去。

“退朝!”

方寸背对着满朝文武,大喝一声。

他连头都没回,直接跨出门槛。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龙椅上。萧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的双眼盯着方寸消失的方向。

恐惧褪去。极致的杀意化作实质的毒液,在眼底疯狂翻滚。

“狂徒……你上钩了。”

萧启咬着牙,在心底疯狂嘶吼。

“你这头疯狗,狂到了极点。朕的刀,也磨好了!”

半个时辰后。

都察院。摄政王值房。

红泥地龙烧得滚烫。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方寸解下腰间的宝剑。随手扔在宽大的书案上。

砰。剑鞘砸在镇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脱下那顶御史铁冠。走到角落的铜镜前。

拿起一块浸满特制药水的粗布,狠狠在脸上擦拭。

刺鼻的药水味弥漫开来。

伪造的皱纹被洗去。露出了二十四岁紧致、冷峻的面容。

“师父。”

云初穿着黑色锦衣,推开值房后侧的暗门。悄无声息地走入。

她将一叠密折,放在书案上。

“宫里传出的风闻死报。”

云初的声音清冽如冰。

“小皇帝在招揽旧世家的死士。他借着重建御林军的名义,把当年被您抄家的几大门阀的残余武将,全部安插进了京郊三大营。”

云初抽出一张信笺。

“昨夜丑时。三大营秘密换防。防卫京城的左翼军,已经被小皇帝的心腹彻底接管。他们随时可以调兵入城。”

方寸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素面白纸折扇。扇骨在指尖灵活地旋转。

他连看都没看那份密报一眼。

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苦茶。

“萧揽月。你死得太早了。”

方寸看着折扇上那空无一字的白纸面。

没有了能看破规则的同类,这场名为权力的游戏,连最后一丝悬念都被榨干了。他连陪这群猪玩下去的耐心都耗尽了。

“初丫头。”

方寸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传老子的手令。撤。”

云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撤?师父,现在正是收网抓人的时候。那些死士的名单,风闻曹掌握得清清楚楚。只要您一句话,今晚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拔了干什么?”

方寸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看透万物的极致嘲弄。

“杀了这个小皇帝。内阁还会推一个更小的出来。杀了一批死士,还会冒出下一批。”

方寸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魏京城布防图前。

目光在黄河的防线上停留了一息。

“老子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大魏的满朝文武,天下藩王,做梦都想扒老子的皮。”

“这口锅里的水,已经烧到了一百度。压不住了。”

方寸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京郊大营”的位置。

“老子要退场。就得退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方寸转过头。黑眸死死盯住云初。

“把风闻曹安插在京郊大营、皇宫内院、甚至太极殿里的暗探。全部撤出。”

“撤得干干净净。一个眼线都不留。”

云初的呼吸瞬间停滞。

“师父。这是自断双目。引狼入室。”

“没有这些暗探,小皇帝的人马一旦冲进城,都察院就是个瞎子。您这是把刀柄直接塞进他们的手里。”

“对。老子就是要给他们行个方便。”

方寸转回身。黑色的官靴踏在地砖上。

“猎物不进笼子,老子怎么关门?”

“小皇帝想杀老子。老子就给他创造一个千载难逢、绝无防备的绝佳机会。”

方寸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他们不动手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老子怎么名正言顺地在这场叛乱中,被‘挫骨扬灰’?”

云初明白了。

长生者的布局,从来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在这个游戏里,随时能够掀桌子走人,且不留任何后患。

“属下遵命。今夜子时前,撤出所有暗网。”

云初单膝跪地。领命。

“还有一件事。”

方寸打开那把白纸折扇。扇骨敲击着手心。

“洗钱。”

方寸走到值房深处的巨大多宝阁前。

伸手在第三排的花瓶底座上用力一转。

咔哒。

多宝阁从中裂开。露出一间极尽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堆积如山、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牛皮纸档案盒。

每一个盒子里。装的都是这十年来,方寸抄家灭族、惩治贪官,从满朝文武手里收缴上来的田产、地契、商铺房契。

大魏朝最肥沃的江南水田。扬州最繁华的销金窟画舫。京城最核心地段的四合院。

一半的天下财富,都在这间密室的纸堆里。

“老子要‘死’了。这些带不走的死物,留在手里就是一堆废纸。”

方寸指着那一箱箱的地契。

“把它们。全卖了。”

“通过地下黑市,大通钱庄。以市价的一半,疯狂抛售。谁给现钱,就卖给谁。”

方寸的眼底,爆发出极致的贪婪与理智。

“老子不要白银。一万两白银足有六百斤重,带不走。”

“只要大通钱庄最高面额、全国通兑的无记名飞票!只要成色最顶级的羊脂白玉,和拇指大的东珠!”

“三天之内。把这满屋子的死物,给老子全部提纯成最轻便、密度最高的硬通货!”

长生者逃亡。只带最昂贵的净资产。累赘的田产,全部变成收割最后一波韭菜的镰刀。

云初站起身。

她走到密室角落。拉出一个沉重的大铁箱。

打开箱盖。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百个由最粗糙的麻布缝制而成的灰黑色褡裢。

布料极厚。针脚密实。扔在乞丐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云初拿起一个褡裢。用力拉扯了一下缝合处。

“换来的飞票和东珠。全部缝进这些褡裢的夹层里。遇水不化,刀割不破。”

方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密室。坐回太师椅上。

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份都察院官员名册上。

手指在名册上缓缓划过。

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苏清寒。

方寸的眼神,罕见地停顿了一息。

这十年来。苏清寒从一个只知道死谏的愣头青编修。被方寸一步步调教、捶打。变成了大魏朝堂上真正干实事、有骨气、且懂算计的国之栋梁。

这满朝的贪官污吏中。苏清寒,是为数不多真正干净的一把刀。

“这小子。”

方寸的手指在“苏清寒”三个字上重重叩击了一下。

“留在这里。跟老子一起被炸成灰。太可惜了。”

方寸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风雪。

“去。叫苏清寒滚进来见老子。”

方寸的声音恢复了极致的冰冷。

“老子‘死’之前。得先亲手,把这都察院里唯一顺眼的家伙,踢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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