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十二大营

三日光阴，在京营上下紧锣密鼓的操练中，仿若指间流沙，转瞬便已消逝。

这场由京营发起的大型演武之事，起初只是军中高层商议的军务，可不知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两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上至朝堂公卿，下至街头百姓，无不在议论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最终更是径直传入了皇宫大内，连当今圣上与深宫之中的太上皇，都尽数知晓了。

翌日早朝，奉天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红殿柱矗立，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却难掩殿中肃穆庄重的氛围。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缓缓开口。

“王爱卿，朕近日听闻，京营之中将要举办一场大型演武，此事当真？”

王子腾闻言，立刻出列，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却不卑不亢：

“回陛下，确有此事。臣身为京营节度使，执掌京营军务，如今边境虽无大的烽烟，可居安思危乃是治军根本。举办此次演武，一来是为提振京营将士士气，摒弃军中懈怠之风；二来也是借此检验各营近期操练成果，摸清各营真实战斗力，以便后续整军练兵，筑牢京畿防务，不负陛下与朝廷重托。”

皇帝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朕心甚慰。王爱卿能有此战备意识，时刻以京营防务为念，实属难得。军中演武，校阅士卒，锤炼战力，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既能彰显大朔军威，也能让朝野上下安心，此事办得好。”

皇上开了金口，殿内一众大臣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言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王大人此举深谋远虑，实乃治军之良策！”

“京营的将士许久未曾上阵沙场，确实该通过演武磨砺一番，王大人考虑周全！”

“不止如此，臣还听闻，此事如今在民间都已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处处都在议论这场京营演武呢！”

这话一出，皇帝倒是微微挑眉，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哦？此事竟已传遍民间？倒是朕未曾料到。”

那出言的大臣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回道：

“回陛下，民间百姓对此事关注度极高，不少百姓都纷纷议论各营优劣，且大多都看好征虏伯贾瑾大人麾下的三千营。皆言三千营乃是京营精锐骑兵，贾伯爷年少勇武，治军有方，麾下将士个个骁勇善战，此次演武，三千营定然能拔得头筹，甚至……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暗中开设了赌市，赌各营演武胜负，赌注大多都压在了三千营身上。”

“哦？还有此事？”

“咳咳咳……哈哈哈……”

皇帝先是一愣，先是咳嗽几声，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龙颜大悦，看向殿外，语气带着几分兴致。

“既然如此，民间关注，朝野瞩目，这场演武倒更有了几分看头。众卿，早朝散后，若无紧急要务，不妨随朕一同前往京营，亲眼看看我大朔京营将士的风采，究竟哪一营能更胜一筹，不负京畿精锐之名！”

“陛下圣明！”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高呼，声音响彻奉天殿，尽显君臣和睦之态。

皇帝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微转，看向侍立在身旁的大太监夏守忠，当即吩咐道：

“守忠，你即刻前往深宫，去禀明太上皇，就说朕欲携文武百官前往京营观阅演武，问问太上皇是否有兴致，一同前往校阅，看看我大朔京营的虎狼之师。”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心中却另有盘算。

三千营提督总兵官乃是贾瑾，贾瑾的征虏伯是他封的。

如今朝野上下、民间百姓皆看好三千营，若是此次演武三千营能大获全胜，既能彰显他治下军队兵强马壮，也能让他在百官与万民面前挣足脸面，更能借此压过深宫之中那位太上皇一头。

这些年来，太上皇虽已退位，可手中依旧紧握京营兵权，朝堂之上也不乏其旧部，处处压制他这当朝天子，此番演武，正是他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夏守忠何等聪慧，瞬间便领会了皇上的深意，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即刻便去禀报太上皇。”

说罢，夏守忠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下大殿，正要快步走出奉天殿宫门，去深宫传达圣意，却见一道身影快步而来，正是太上皇身边的掌印大太监戴权。

戴权面色恭敬，步履沉稳，径直走入殿中，不等皇帝开口，便躬身跪地，高声道：“奴才戴权，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奉太上皇口谕，特来传谕！”

皇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顿生几分不悦，却也不敢怠慢，沉声道：“太上皇有何口谕，戴公公但说无妨。”

“遵旨。

”戴权微微抬头，朗声道，“太上皇口谕：闻京营欲举办演武，校阅三军，锤炼战力，此乃固国防、强军威之善举，甚合朕意。昔日演武，仅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禁军、龙禁卫五大营参与，如今京营建制完备，十二大营各掌其职，皆是守护京畿的栋梁。既然要办演武，便要办得盛大，办得周全，不妨将此次演武，扩为京营十二大营全员比武，一较高下，方能真正校阅出京营全部战力，不辱大朔京营威名！”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了然。

谁都清楚，京营十二大营，看似同属朝廷，实则分属两派。

王子腾虽是京营节度使，手中仅执掌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禁军、龙禁卫这五大营。

而这五大营中，只有龙禁卫和半数禁军听皇上的命令，现在又多了一个贾瑾的三千营。

而剩下的镇威营、仪卫营、金吾营、御马监、武备营、太仓营、山陵营这七大营，兵权尽数牢牢掌握在太上皇手中，乃是太上皇的嫡系力量。

如今太上皇突然下此口谕，将五大营演武扩为十二大营全员比武，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不想让皇上扶持的三千营一枝独秀，不想让皇上借着此次演武出尽风头，更要借此机会，彰显自己手中的兵权，压过当朝皇帝一头！

而且，众人心中更是清楚，太上皇麾下七大营里，藏着两支真正的精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京营之中顶尖的战力。

其一便是水师大营，这一营将士，大多是当年跟随太上皇的老兵后代，皆是世代相传的军户，从小便在军营中长大，吃着军粮，练着武艺，忠心耿耿，战力彪悍，常年驻守京畿河道，操练从不间断，实战能力极强；

其二便是御马监，这一营名义上是负责为皇家驯养、搜罗天下名马，归属内廷太监管辖，可实际上，御马监的太监皆是从各地精挑细选而出，个个身材魁梧，体魄强健，修习的更是宫中秘传的练体之法，武艺精湛，且只听命于太上皇，是太上皇手中最隐秘的精锐亲军，战力远非普通京营将士可比。

除此之外，才是皇上麾下的禁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向来是京营战力的标杆之一。

如此一来，此次演武，便成了四大精锐争锋，三千营想要胜出，难如登天！

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扶手，心中怒意翻涌，脸上却不能显露分毫，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意，沉声道：

“太上皇思虑周全，心系京营防务，朕自当遵从。既如此，便依太上皇口谕，此次演武，京营十二大营悉数参与，共校战力！”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然明白，太上皇这是摆明了要与他较劲，要压他一头，断不会让三千营轻易取胜。

殿内百官见状，也纷纷收起了心思，目光各异。

站在朝臣之列的贾政，此刻更是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贾瑾是他的儿子，如今身为三千营提督总兵官、征虏伯，此次演武，万众瞩目。

不少与贾府交好、或是依附于皇上的官员，纷纷上前，对着贾政拱手道贺。

“贾大人，真是可喜可贺啊，生了个如此出色的麟儿！贾伯爷年少有为，治军有方，短短时日，便将三千营练得精锐无比，如今民间朝野，皆是看好三千营，此番演武，定然能大放异彩，贾大人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是啊，贾伯爷乃是我大朔少有的青年将才，有他执掌三千营，实乃京营之幸，朝廷之幸，贾大人教子有方，我等佩服！”

贾政闻言，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拱手回礼，心中却并无半分欣喜，反而满是担忧。

他深知京营各营底细，知晓御马监、水师大营、禁军皆是精锐中的精锐，贾瑾执掌三千营时间尚短，此番更是只提前三日进行特训，三日时间，纵使将士们拼尽全力，又能有多大提升？

果不其然，有人奉承，便有人刻意刁难。

几位与贾府不和的，当即站了出来，脸上带着讥讽之色，看着贾政，语气阴阳怪气，毫不留情。

“贾大人好福气，这话倒是不错，只是有些人，空有一腔热血，却不懂治军之道。这强军劲旅，哪一个不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成年累月、日复一日严苛操练出来的？三日特训，便想与京营顶尖精锐一较高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错！京营十二大营，谁不知晓，御马监、水师大营、禁军，乃是前三的精锐，战力冠绝京营，向来难分伯仲。三千营虽也算精锐，可比起这三大营，终究是稍逊一筹。仅凭三日时间仓促操练，便想拔得头筹，未免太过不自量力，到头来，怕是要落得个惨败收场，徒增笑柄罢了！”

“哼，不过是仗着一时勇武，便妄图撼动老牌精锐，终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贾大人，奉劝你一句，还是好生规劝一下令郎，切莫好大喜功，免得最后输得太惨，丢了贾府的脸面，也丢了朝廷的脸面！”

这番话字字诛心，语气刻薄，说完之后，那几位大臣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径直离去，丝毫不给贾政留半分情面。

贾政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被怼得哑口无言，尴尬又憋屈，却又无法反驳。

毕竟对方说的是事实，三日练出强军，本就违背常理，换做是谁，都难以相信。

一旁与贾政相熟勋贵，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安慰道：“贾大人，不必与这些酸儒一般见识，这群屌毛懂什么练兵之道？怕是只知道在娘们身上练兵吧。”

“哈哈哈，就是就是。”

“不过是口出狂言，酸溜溜地嫉妒罢了。令郎勇武过人，颇有将才之风，三千营将士也皆是精锐，未必没有胜算，您大可放宽心，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话是安慰的话，可那官员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显然，即便是安慰贾政，在场众人，也没有几个人真的相信，贾瑾的三千营能在三日特训后，胜过御马监、水师大营、禁军这三大顶尖精锐。

众人的目光，有同情，有看戏，有嘲讽，尽数落在贾政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憋屈与担忧，沉默不语。

而大殿之上，皇帝看着下方的动静，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沉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此次演武，三千营能轻松胜出，为自己挣得颜面，可太上皇横插一杠，将十二大营全部拉入战局，局势瞬间逆转。

他心中清楚，贾瑾个人勇武自然是天下无双，可论起整军作战、团队配合，三千营比起御马监、水师大营、禁军，确实存在不小的差距。

若是三千营惨败，丢的不仅仅是贾府的脸，更是他这当朝天子的脸！

想到此处，皇帝眼神一沉，再次看向身旁的夏守忠，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守忠，即刻前往禁军大营，传朕密令，让禁军统领务必挑选营中最精锐、最顶尖的将士，全力备战此次演武，务必拿出全部实力，绝不能输给太上皇麾下各营。贾瑾的三千营胜算渺茫，禁军这边，一定要顶住，万万不能堕了朕的威风！”

“是！奴婢遵旨，定将陛下的旨意，原封不动传达给禁军统领！”

夏守忠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至此，早朝散去，奉天殿上文武百官纷纷起身，在太监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跟随在圣驾之后，一同前往五军营大营。

五军营乃是京营之中人数最多的大营，麾下将士以步兵为主，辅以少量骑兵，还掌管着各类攻城器械、粮草辎重、后勤补给等事务，大营场地宽阔平坦，地势开阔，极为适合举办大规模演武校阅，也是此次演武的既定场地。

圣驾在前，百官紧随，仪仗浩荡，朝着京营五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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