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终于找到了秦叶蓉

转天上午，秦向东穿了一件灰色短袖衬衣，戴了顶旧棒球帽，骑着一辆租来的小摩托车停在差隆办公室所在那条街的斜对面。

差隆的办公室设在曼谷北区一栋三层白色办公楼里，楼门口挂着泰国移民局第二分处的牌子，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制服的公务人员。

街对面有一排小商铺，人来人往很热闹。

太阳很大，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靠在摩托车座上喝一瓶冰水。眼睛一直盯着那栋白色办公楼的大门，余光同时看着整条街的两侧。

上午十点二十分，楼门开了。一个穿深色短袖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围巾围到了鼻子以下，头顶扣着一顶宽檐遮阳帽。

她走路的姿态是秦向东记忆深处烙印过的——步幅不大但频率快，脚尖先着地，不发出声音，视线快速扫过左右两侧但没有明显的转头动作。

她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右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秦向东发动了摩托车冲了过去。小摩托车的引擎在午间安静的街道上发出一阵尖锐的轰鸣，他一下子把车横在灰色面包车头前面，挡住了去路。

秦叶蓉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了半秒。她没有抬头，但上半身的姿态从即将进入驾驶座的倾斜变成了直立的戒备，

秦向东看得分明——她的右肩明显沉了一下，那是要往后腰摸东西的预备动作，她的后腰一定有一把柴刀。

秦叶蓉的后脚跟轻微向后挪了半步，

"别拿刀。"

秦向东坐在摩托车上，用中文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让两个人之间这段距离能听清。

"我不动你。我来找你。"

秦叶蓉的手指从车门把手上慢慢松开。她的手指很细，指节突出，松开的时候一根一根地舒展，像是在计算每一根指头的运动轨迹。她垂下手，但重心还在后脚掌，随时可以后退或者起腿。

"两年前，我去广州找你和小花。"

秦向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邻居说小花丢了，然后你去找小花也消失不见了，我在泰国找过你……”

秦叶蓉的肩膀松了一点点，秦向东看见了。她终于抬起了头，帽檐下面一双眼睛露出来——大而深，眼白微微发黄，瞳孔的颜色浅得像水洗过的琥珀，眼睑下面有长期睡眠不足的青色。她看着秦向东，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的右手从侧面伸出来，比了一个手势。

秦向东和她生活过三年，哑语更熟悉，甚至两个人有一些手势是别人看不出来的。

"不用谢。"

秦向东伸出手，

"我来带你走。"

秦叶蓉摇了摇头，她左右看了看，用极快的手势打出来"小花在吴永泰手里。我走不了。"

秦向东愣住了，太阳底下他的后背立刻出了一层薄汗，他把摩托车熄火从车上下来，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足够近到说话不会被旁人听到，又足够远到不给对方压迫感，他低声的问道，

"吴永泰用小花控制你？"

秦叶蓉点点头，她又揺摇头，打着手势说道，

“当年小花丢了以后我四处寻找，当过小偷，当过妓女，因为不听话，嗓子被人用火炭烫哑，我学着凶狠，学着杀人，终于有人看中我，让我去管理贩卖的人口，

我这才有机会去查谁拐走了小花，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到吴永泰的心腹说，一年前他们通过血液配型，在广州找到了一个7岁女孩儿，她的心脏和吴永泰的女儿相匹配。

但是医生说了，如果做心脏移植，必须得10岁以后。这样心脏才长得完全，并且没有排异。

我就顺着这个线索查，终于查到这个女孩儿就是我的小花。”

秦向东惊呆了，他没想到秦叶蓉竟然是自己投入贩卖人口组织的，为了找到女儿，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秦向东的眼角湿润了，他打着手势问道，

"你见过小花吗？"

秦叶蓉点点头打着手势回答，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我偷偷溜到了澳门，她长高了。他们把她养得很好，上学，学钢琴，没想到被人发现了，查出了我和小花的关系。，

吴永泰给我看她的照片，还有学校成绩单。"

秦叶蓉打的手势很用力，看得出她心里很激动，

"他让我看到了她过得好。但前提是我得一直替他办事。"

秦向东靠在摩托上定定地看着秦叶蓉，他在想，如果当初把秦玥榕母女带回宁安妥善安置，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但是他随即摇了摇头，自己能改变的也只有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打手势，而是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想不想停下来？"

秦叶蓉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的吓人。

"我停下来，小花就没了。你告诉我怎么停？"

"我帮你把小花救出来。你告诉我吴永泰全部转运链路的节点，我一条一条切断。差隆那边我已经让颂猜盯着了，只要差隆倒台，你这条线就断了，吴永泰在泰国的链条瘫痪，他对小花的控制就失效。"

秦叶蓉看着他。

"差隆不会倒。他在泰国警界三十年，上面有人。"

"上面的人是谁？"

秦叶蓉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久，她掏出随身带的纸和笔写了一个名字：曼谷第五警区副指挥官披拉蓬。

她打着手势说道，

“差隆的直线上司，也是吴永泰的合伙人。披拉蓬在泰国警方高层的关系网比差隆深得多，差隆倒了披拉蓬会换一个人接替差隆的位置，链条不会断。差隆只是台面上办事的，披拉蓬才是真正的保险。"

秦向东看着那个名字。披拉蓬，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颂猜之前查的资料里也没有这个人。

"披拉蓬的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秦叶蓉慢慢打着手势，好像在回忆。

"我每月最后一个周五来见差隆之前，先去披拉蓬的办公室交账本。吴永泰在泰国境内每一笔转运的财务记录，差隆只看名单，披拉蓬看钱。他手里有吴永泰三年的资金流水。每一笔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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