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这是陷阱

保险柜门拉开。里面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几沓现金和两本护照，护照封面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文字。中间一层是一把左轮手枪和几个弹匣，枪身擦得锃亮，弹匣里压满了黄铜色的子弹。最下面一层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皮文件夹，边角磨损，封面没有字。

秦向东把文件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表格，泰文和英文混排，日期、数字、账户名称——他快速往后翻，每一页都列明了日期、金额、收款方名称，收款方三分之二是离岸空壳公司，注册地分布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和香港。

他掏出手机，把微型扫描仪夹在摄像头前面，一页一页翻过去拍照。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他翻动纸页的轻微沙沙声。

前后不到三分钟，三百多页全部拍完了。他把文件夹放回保险柜最下面一层，关上柜门，重新拨乱了密码转盘，确认转盘上的数字全部错位之后才松手。

窗户原路出去。爬梯下去。垃圾箱上落地的声音被巷子外一辆经过的卡车引擎盖住了，卡车轰隆隆地驶过，巷子里的灰尘扬起来又落下。他把工具包塞进摩托车座垫下面，发动车子穿过半个曼谷回了安全屋。

李正南坐在屋里，面前的折叠桌上铺着几份报纸，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秦向东把手机接到电脑上，三百多张照片在屏幕上滚动播放，李正南凑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看了整夜。天亮的时候，李正南活动了一下手脚，伸个懒腰。

"披拉蓬这三年从吴永泰手里收了至少六千万泰铢。这笔钱比差隆多了一倍。”↗.

"他把屏幕上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放大，指着收款方名字那一栏，

"披拉蓬是吴永泰在泰国警方真正的靠山。差隆只是拿零头办事的，披拉蓬拿大头，而且他比差隆聪明得多——这些转进来的钱到账之后三天之内就会转出去，进了至少八个不同的离岸账户。如果不是账本上全记着，根本查不出资金源头。"

秦向东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没喝，只是端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转账记录，从吴永泰的帐本查起…

……

曼谷北郊那间仓库里光线昏暗，铁皮屋顶被下午的太阳晒了一天，里面的空气闷得像蒸笼。秦向东蹲在一排木制货架后面，短刀攥在右手里，刀刃上沾着血——他自己的血。

左臂被一块炸裂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不算太深，但血沿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暗红色。

颂猜的情报说吴永泰在曼谷北郊这个仓库里藏了一批账目原件。吴永泰的泰国线路被秦向东切断之后，他正在把剩下的资产和证据往第三国转移，这批账目是最后一批还没出境的资料。

秦向东必须在吴永泰的人抵达之前拿到手，否则整条链条上的关键证据都会消失，吴永泰这个人会在法律层面彻底蒸发。

李正南坚持一起来，他坐在副驾上的时候对秦向东说道，

"你对泰文文件的辨认不如我。那些账本上百分之六十是泰文手写体，你看了也白看，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我跟着吧。”

秦向东没有反驳，他知道李正南说的实话，但他也知道李正南真正想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他不想让秦向东一个人进那个仓库，这个仓库太危险了。，

他们从仓库后墙翻过铁丝网。铁丝网被剪断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下午的虫鸣里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沿着墙根摸到仓库北侧，找到了颂猜图纸上标的那条通风管道。管道入口距离地面大约三米，秦向东蹲下来让李正南踩着他肩膀爬上去，然后李正南从上头垂下来一根尼龙绳把秦向东拉了上去。

通风管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爬了二十多米拐了两个弯，出口在仓库内部东北角的夹层后面。秦向东用短刀撬开了通风口的铁栅栏，侧身钻出来，落在冷冻柜的阴影里。

仓库很大，足有两千平方米，货架一排排延伸到深处，到处都是蒙着帆布的货物堆。

李正南紧随其后。落地的时候他的鞋底蹭了一下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两个人同时停了动作，屏息听了十几秒。仓库里很静，只有屋顶排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卡车声。

"账本在冷冻柜后面的夹层里。"

秦向东压低声音说。颂猜发来的图纸上标明了位置，冷冻柜靠墙放置，背后是一个活动式隔板，隔板后面有一个暗格。他走到冷冻柜侧面，贴着墙摸过去，手指触到隔板接缝的地方有一个凹陷，正好可以下手抠开。

李正南蹲在他旁边，打亮了袖珍手电筒。暗格不大，大约半米见方，里面码着三个深蓝色的文件箱，箱盖上没有标识。

李正南伸手拖出最上面一个，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硬皮文件夹。他抽出一本翻开，瞳孔缩了一下。

"是账目。批拉蓬的，差隆的，还有三条我们没查到的线，越南、老挝、柬埔寨各一条，全部有资金流向记录。"

李正南快速翻了几页，声音压得更低了，

"吴永泰的整个东南亚网络全在这三箱子里。拿到这个，吴先生在东南亚的地下生意——"

他的话音未落，仓库的灯全亮了。

那是上百根日光灯管同时通电的声响，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之后，整个仓库被照得像白昼一样通明。

秦向东的反应比光还快。他在灯亮的同一秒往后翻滚，身体贴着墙角阴影蹲了下来，短刀横在身前。

但仓库太开阔了，货架虽然多但全是中空结构，没有足够的掩体来阻挡枪线。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三个方向涌入。至少十五个，全部装配制式武器，头戴黑色面罩，行动整齐划一，从三面合围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像擂鼓一样沉闷而密集。

李正南在仓库中间。他正蹲在暗格前面从文件箱里往外抽账本，灯亮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秦向东的方向，脸上没有惊慌——秦向东认识那种表情，李正南跟了贩卖人口组织七年，从香江到缅甸到柬埔寨到泰国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放弃，是一种认命式的平静，平静底下焊着一层铁一样硬的决断。

他喊了一声"跑"，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箱朝秦向东的方向猛地一掷。

箱子在空中翻转着划了一道弧线，砰地砸在秦向东脚边三米远的水泥地面上，箱盖弹开，几页纸散落出来。秦向东没有跑。他看到了李正南身后有一个人从货架阴影里走出来，黑色作战服，手里的枪管抵在了李正南后脑上。

"秦向东。"

一个声音从仓库入口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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