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归途·铁壁

崇祯二十四年五月初十，边境。草原上的草已经长到了一尺高，嫩绿的，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陈三蹲在山脊上，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北方。望远镜里，草原深处有烟尘扬起，不是炊烟，是马蹄踏起的尘土。建奴和蒙古人的联军，在集结。他放下望远镜，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老了。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盯着那片烟尘。“陈三哥，他们要来了。”陈三点点头。“要来了。夏天到了，草长了，马肥了。该来了。”

五月十五，探子来报。联军十万，骑兵八万，步兵两万，号称二十万，正朝边境扑来。领兵的是建州余孽的一个贝勒，姓爱新觉罗，皇太极的孙子。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一心想替他爷爷报仇。他手里有西洋人提供的火枪、火炮、火药，还有大明的图纸——从传教士手里买来的。虽然粗糙，但数量多。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

陈三看着那份探报，沉默了很久。“刘栓儿，咱们有多少人？”刘栓儿翻开簿子，看了看。“匠人八百，边军一千五，一共两千三。”两千三对十万，打不过。但陈三不是要打，他是要挡。用路挡，用坑挡，用炸药挡。

“传令，所有人上工。挖坑，埋炸药，修路障。”

五月二十，匠人们在边境线上挖了一条沟，一丈宽，一丈深，十里长。沟底埋了削尖的木桩，灌了桐油，点了火就能着。沟后面是一道土墙，一丈高，一丈厚，墙后面是火枪手、火炮手、匠人。陈三蹲在土墙后面，手里握着那根断了的钢钎，望着北方。

五月二十五，建奴的前锋到了。五千骑兵，黑压压一片，像一群饿狼。他们冲到沟边，勒住马，看着那道深沟，不敢过去。沟太宽了，跳不过。沟太深了，看不见底。领兵的千户挥挥手。“填！”

骑兵们跳下马，开始往沟里填土。一锹一锹，一筐一筐。陈三蹲在土墙后面，看着他们填。“不急。等他们填满了，再点。”

沟填了大半，骑兵累了，坐在地上歇气。陈三站起来。“点火。”匠人们把火箭打进沟里，沟底的桐油遇火即燃，火苗窜起一丈高，填进去的土被烧得通红。骑兵们被烧得嗷嗷叫，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建奴的前锋退了，死了一千多。

六月初一，建奴的主力到了。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贝勒骑在马上，手里握着西洋望远镜，盯着那道沟，脸色铁青。“填！用石头！用木头！用尸体！”他的兵开始往沟里填东西。石头、木头、尸体。沟填平了。骑兵冲过来，马踏着沟上的填土，冲过了沟。但土墙还在。

“放！”陈三吼。火枪齐射，建奴倒下一片。火炮怒吼，又倒下一片。后面的还在冲，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陈三蹲在土墙后面，手里握着那根断了的钢钎。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冲过来的骑兵。不是怕，是在等。等他们冲到墙根底下。

“放炸药！”匠人们点燃引信，炸药在墙根底下炸开，土墙塌了，砸在建奴的骑兵身上。马被砸死，人被砸死，后面的马收不住脚，踩上去，也摔了。

贝勒站在远处，看着那片混乱，脸色惨白。“他们……他们怎么会有炸药？那些炸药是哪来的？”没有人回答。

六月十五，建奴退了。不是打退的，是自己退的。十万大军，死了一万，伤了两万，退到了百里外。陈三蹲在土墙废墟上，浑身是土，满脸是灰。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六月十五，建奴退了。陈三哥的手还在流血。俺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俺不信。”

远处，建奴的大营里，贝勒看着那份战报，手在抖。大明的人，不是用刀杀他的兵，是用路，用坑，用炸药。那些东西，比刀还可怕。

“传令，退兵。等冬天。等河冻了，路冻了，炸药冻了，我们再打。”

六月二十，京城的消息传到边境。崇祯看了那份捷报，龙颜大悦。他下旨嘉奖陈三和所有参战匠人、边军，每人赏银二十两，免赋税三年。同时，准陈三所请，在边境设立“镇北堡”，作为永久的防御工事。

陈三跪接圣旨，站起来，望着那片天空。“林大人，您听到了吗？镇北堡要建了。俺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城。让他们永远过不来。”

七月初一，镇北堡开工。匠人们在边境线上选址，打地基，砌城墙。城不大，方圆三里，但墙很厚，一丈五，比京城城墙还厚。城墙上架着火炮，城门口挖着深沟，城里驻着边军，存着粮草，藏着炸药。

陈三蹲在城墙根，手里握着那根断了的钢钎，看着那些忙碌的匠人。他想起了雾灵山，想起了林大人，想起了那些在山上打铁的日子。

“刘栓儿，你说，林大人要是能看到这座城，会说什么？”

刘栓儿想了想。“会说，好城。”

陈三笑了。“是啊，好城。林大人最会造城了。”

远处，草原深处，建奴的大营还在。贝勒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南方，眼睛里满是恨意。“林穹死了，陈三还在。那些匠人还在。那些路还在。那些坑还在。那些炸药还在。我们打不过他们。但我们不急。我们有西洋人。他们有船，有炮，有银子。总有一天，他们会帮我们打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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