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第224章

蒙毅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亦无法断定。

正因如此，才需你亲眼确认。”

顾瑄与张日山、老胡几人眼神交汇，彼此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片刻寂静后，顾瑄郑重颔首：“我尽力而为。”

蒙毅道：“查明之后，速来回禀。”

“明白。”

顾瑄应下，又追问，“敢问将军，石门之后……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蒙毅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石门之后——”

他一字一句道，“乃是一座城池。”

约莫一刻钟后。

顾瑄一行十余人踏入一条狭窄幽深的甬道。

黑暗浓稠如墨，即便面对面站立，也看不见彼此轮廓。

众人只得重新点亮强光手电，在光束切割出的有限视野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寂静中，胖子的声音忽然响起：“顾爷，蒙将军说石门里有座城……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瑄摇头：“我也毫无头绪。”

胖子压低嗓音，半开玩笑地说：“该不会……秦始皇在地下修了座皇城吧？”

张日山摇头失笑：“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天方夜谭？在地底修筑城池？这等工程耗费的人力物力，怕是比造万里长城还要惊人！”

胡姓同伴也点头附和：“骊山这地势，就算在地面上建城都极其艰难，何况是往深处挖？光是工匠的吃住、材料的运送，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活人还能让难题憋死不成？”

那胖乎乎的青年不服气地嚷道，“始皇帝连绵延万里的边墙都能筑成，地底下造座城又算什么？小顾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瑄正凝神感知四周有无机关埋伏，闻言开口：“未见真相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古人的巧思时常超出常理，总能在我们以为绝无可能之处，给出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话在理。”

老胡叹道，“看看古时留下的那些奇迹——始皇陵与兵马俑、凌云大佛、龙门石窟、琉璃宝塔……哪一桩不是惊世之作？更别说我们亲眼见过的九层妖楼、孙恩墓里的青铜巨门、还有那棺材山。

先人的能耐，永远不可轻视。”

胖子顿时来了精神：“照这么说，骊山地底真可能藏着一座城？”

正说着，几人已走到甬道尽头。

出口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即便举起强光手电，能照亮的也不过身前数步。

“黑成这样，路都辨不清，怎么走？”

胖子嘀咕道。

顾瑄移动手电光柱扫过两侧石壁，忽然瞥见壁上固定着古老的灯盏。

他示意胖子上前查看。

胖子凑近，伸手蘸了点盏中残留的油膏，舔了舔立刻啐了一口：“尽是腥腻的油脂！”

顾瑄心念微动，取出火机靠近灯芯。

呼——

一道碧油油的火苗猛地蹿起！

紧接着，火星噼啪轻响沿着壁面迅速蔓延，一盏接一盏的油灯次第燃亮，幽绿光芒映出前方景象：七条以青砖垒砌的通道赫然呈现。

每条通道皆容两人并行，墙壁似是用吸光的石料砌成，深邃幽暗，强光手电照入亦难以及远。

“又来？”

胖子几乎要跳起来，“先前是巨蚊洞三选一，刚才石门八选一，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七条路！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无奈。

顾瑄沉默地走到七条通道前，细细观察。

蒙毅只说过石门后是一座城，并未提及还有这等岔路。

他注意到每盏灯下方皆有油道相连，正是借此设计，灯火才得以接连燃起，构思颇为精巧。

他闭目凝神，将感知缓缓铺展——自蒙毅指点后，他已学会将神识凝聚如线，朝单一方向延伸窥探。

如今他神识虽只能笼罩周身三十步方圆，但若凝线定向，则可探至百丈之外，寻常砖石墙壁亦难阻挡。

这一路上他都在练习，如今已渐熟练。

当下，他便将一缕神识如细丝般，依次探入那七条幽深的通道之中。

胖子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小顾爷，咱们该进哪条道？”

顾瑄眉头微蹙：“说不准。”

“说不准？”

胖子瞪圆了眼睛，“这话怎么讲？”

顾瑄的表情有些凝重：“我探得不深，但能感觉到里面结构错综复杂，像座会转动的迷宫。”

“转动的迷宫？”

张日山、老胡和张起灵闻声都聚拢过来。

“对。”

顾瑄继续解释道，“我的感知范围有限，只能大致辨出迷宫呈环形布局，地下应当藏有庞大的机括，能让上层的迷宫缓缓旋转——但不是整体转动，而是像套环那样分成数层，每一层转向各自不同。”

“比如最外圈顺时针转，往里第二圈就逆时针，第三圈又变成顺时针，层层相异。”

“这样一来，迷宫路径便会时刻变幻，极其容易走入绝境。”

“就算想原路退回，等转身时巷道早已转动移位，不再是先前的路线，最终很可能被困死其中，再也找不到出口。”

“所以每条通道都可能通往终点，但正确的路径或许仅有一条，必须在它转到特定位置时迅速通过，否则便会陷入死局。”

说到这儿，顾瑄眼中掠过一丝叹服：“虽只窥见一斑，但已足够令人震撼。

如此宏大精妙的构造，除了鬼斧神工，我竟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胖子急得抓耳挠腮：“小顾爷，您还有心思感慨呢？迷宫！我最头疼这种绕来绕去的玩意儿！现在咋办？咱们还能过去不？”

张日山提议：“要不，我们折回去找蒙将军问问？他或许知道破解之法。”

顾瑄摇头：“不必。

区区一座迷宫，若因此回头求援，反倒让人看轻了。”

张日山不赞同：“总不能为了颜面硬闯死地吧？”

顾瑄语气平静：“非关颜面，是为往后打算。

何况有神识探路，穿过迷宫并非难事，我担心的是迷宫里可能还藏着别的埋伏。”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你是说……迷宫里还有机关？”

顾瑄点头。

胖子哀嚎一声：“这什么鬼地方！会转的迷宫已经够折腾人了，里头还设机关？这哪是人过的路！”

老胡沉稳开口：“小顾爷，你的神识能探出机关所在吗？”

顾瑄摇头：“很难。

神识虽能远察，如同目视，但过于隐蔽的机括依然难以觉察。”

老胡低头沉吟：“这般狭窄之地，确适合布设机关——火攻、流沙、陷坑、滚石、弩箭、毒虫……防不胜防。”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顿时沉凝。

顾瑄此时打破沉默：“好了，别自己吓自己。

咱们什么险境没经历过？几处机关就把你们唬住了？”

胖子长叹：“不是怕，是心累啊。

从下地至今，几乎没歇过气，回回都是生死一线。

这秦始皇修的哪是陵墓，分明是炼狱。

他真当自己是幽冥之主了不成？”

老胡拍了拍他肩膀：“少牢骚了。

管他是阎王还是罗刹，咱们兄弟齐心，有什么闯不过的？”

胖子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说得对！管他什么王，撞上咱们，就是他自寻死路！”

顾瑄深吸一口气，振声道：“好，大家整备一下，我们进迷宫！”

——

依据顾瑄所探情形，选择哪条通道并无本质差别。

三人择了一条通道便径直深入。

顾瑄走在队首，以神识探查前路。

虽无法全然辨明方向，却能极大避开绝处。

前行约百米。

倏然。

顾瑄耳尖微动——那声响极轻，若非他听觉超凡，绝难捕捉。

他当即止步。

身后众人随之停下。

“怎么了？”

胖子压着嗓子问。

顾瑄竖起一指抵在唇前。

胖子立刻噤声。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甬道竟悄然错开、向右平移。

迷宫开始转动了。

众人眼睁睁望着一条笔直的通道从中间断裂、移走，另一条呈直角转折的通道随即旋来，与剩余半段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处。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两段通道衔接得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如此弯曲。

顾瑄上前抚过接缝处，只触到一道浅灰色的细痕，再无其他破绽。

若非亲眼目睹，谁肯相信方才的移形换位？

“精妙绝伦……真乃鬼斧神工！”

“我猜这迷宫底下该有个巨大的转盘，带动整体旋转。”

“古人智慧实在惊人，这等机关如何造得出？”

“更奇的是，它运转了两千余年——靠什么维持动力？又怎能毫无故障？简直匪夷所思。”

“转动时竟连一丝声响都无，若非亲见，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变化。”

一片低低的惊叹声中，顾瑄以神识向前探去，见前路似乎尚可通行，便示意继续前进。

行过一段，不知多久。

就在顾瑄觉得这一路未免过于顺遂之时，脚下砖块忽然“咔嚓”

一响，向下陷了几寸。

甬道深处立刻传来沉闷的“嗡”

声，如同某根巨弦正被缓缓绷紧。

顾瑄心头一凛。

耳边已响起接连不断的“咔嚓、咔嚓”

机括转动之音。

但他毕竟历经风浪，瞬息便定下心神，凝立原处伺机而动。

队伍末尾那道黑影如鬼似魅，眨眼已掠至顾瑄身侧。

“当心。”

张起灵低声道。

“明白。”

顾瑄应得平静。

余人见状皆屏息不动，生怕再触变故。

有人已攥紧拳头，掌心尽是湿冷汗意。

“小顾爷，触发机关了？”

胖子凑近问。

顾瑄微微颔首。

张起灵俯身贴地，侧耳倾听砖下动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他直起身。

“怎样？”

胖子急问。

“水声。”

张起灵言简意赅。

“水声？”

胖子拧起眉头。

老胡也伏地细听，半晌抬头道：“确有水声……似在脚下流动。”

“难道这迷宫是建在水潭上头？”

胖子嘀咕。

顾瑄瞥他一眼：“胡说什么，方才不是推测地下乃是巨型机关枢纽？何来水潭。

依我看，或许有暗河借水力推动机关，方能运转千年不息。”

老胡咋舌：“两千多年……地下河竟未干涸？”

顾瑄摇头：“谁知呢，或许这是骊山最大的一条暗河罢。”

随即环视众人，“谁能看出这是何种机关？”

张日山缓缓摇头。

老胡垂下目光陷入沉思。

胖子立刻收声不敢多言。

只有张起灵低声吐出几个字：“九子连环。”

“九子连环？”

顾瑄追问道。

老胡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诧望向张起灵。

张起灵神色平静：“尚不确定。”

顾瑄转向老胡：“老胡，你是不是听说过这个？”

老胡咬了咬牙，缓缓说道：“《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记载过各类古墓机关，我曾读到关于九子连环的段落。

所谓九子连环，指的是一整套彼此勾连的致命机关群——比如你刚触到地砖，前方便有弩箭齐发；即便躲过，两侧石墙也会猛然合拢将人压毙；就算再逃过一劫，脚下也可能涌出水银，将人困于毒池之中。”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盗墓高手葬身在这连环杀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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