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章
听他这么一说,顾瑄忽然想起《南部档案》里记载的,正是海外张家人的往事。
张家本家凋零后,唯剩张起灵一人支撑。
但旁支却分布甚广。
只不过,离开张家的人大多隐姓埋名,不愿再与家族牵扯是非。
当年吴邪一路追查至蜕变为“邪帝”,意图瓦解汪家时,也曾寻访过张家人求助。
可无论他怎么打听,除了海外仍对家族怀有信念的张家人有所回应外,其余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海外张家人,多半属“海”
字辈。
《南部档案》中就曾提及张海盐与张海琪二人。
一九〇六年,盘花海礁案震动一时。
为彻查真相,南洋海事衙门特设南洋档案馆,专司调查南洋异事,张海盐便是首批入馆之人。
南部档案馆实为张家下设的机构,负责汇集各地奇闻异事,并呈报本家,其职能颇似某种隐秘的异事管理局。
盘花海礁一案,以“五斗病”
瘟疫为引,背后推手乃是军阀莫云高。
莫云高早年曾染瘟疫,幸得张起灵之血所救。
他由此认定张起灵及其身后的张家隐藏着惊天秘密,便不惜制造这场瘟疫,企图逼张起灵现身,从而窥探张家之秘。
后来他果然查知张家人拥有长生之能。
于是莫云高大肆捕杀张家人,取出脏器浸于酒坛之中,以作钻研。
他甚至屠尽了整个南部档案馆。
最终逼得张海盐与其义母张海琪只得南下,向张启山求援。
张启山属“山”
字辈,张海盐则是“海”
字辈。
张家自古有言:“山海隔千年,戚戚不相见。”
意指山字辈与海字辈终生不得会面,否则张家必遭大劫。
而正是在那之后,张家日渐衰微,终至分崩离析。
随后张启山北上接管了莫云高的地盘,失势的莫云高逃入桂西深山。
不久张海琪因毒衰朽,经齐铁嘴指点,她随张海盐远赴南疆寻找族长张起灵,故事至此戛然而止。
其他零散的记述里,也偶有提及张家旁系。
譬如一些驻守各地的联络人。
他们散落在江湖市井,静候家族的召唤。
这样的张家人其实不少,只是张起灵已忘却召唤他们的方法。
“照你这意思,你现在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胖子满脸不耐,“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动手帮不上,情报也没有,你能干嘛?”
张日山默然不语。
“好了胖子,”
顾瑄出声打断,瞥了张日山一眼,转而问老胡,“老胡,还有其他壁画发现吗?”
老胡提着仙酿葫芦,已将四周墙壁泼得湿漉漉的。
他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众人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声。
线索在此断绝,昔年旧事终究湮没无闻。
前路该向何方,一时也失了方向。
唯一能确定的是,蒙毅诱他们深入此地,绝非善意,多半是想借他们之手,探明秦始皇如今的状况。
可若始皇当真未死,此刻前进无异于自寻死路。
“没了?怎会到此为止?!”
胖子焦躁地扑向石壁,摸索着可能隐藏的壁画痕迹。
顾瑄亦是双眉紧锁,陷入沉思。
他心中还压着一层未言的推测:倘若秦始皇真的活着,巨蚊洞外那具龙尸,恐怕便是出自他手——这猜想源自蒙毅初见龙尸时的异常反应。
蒙毅那时的神情太过古怪,而后提出的要求,更似印证了这一点。
“若真是如此……再往前,只怕是条绝路。”
正心绪纷乱间——
锵!
一声清越刀鸣陡然响起。
顾瑄倏然回神,只见始终抱臂倚墙的张起灵已拔刀出鞘,周身绷紧如临大敌。
他脊背一寒,暗恼自己方才竟松懈了警觉,当即右手一振,白骨长刃跃入掌中。
“老胡!胖子!”
一声厉喝,多年并肩的二人瞬息会意,兵刃顷刻在手。
张家族人亦被牵动,纷纷亮出兵器。
张日山与张启陵同时蹙眉望向甬道深处,可那里一片死寂,仿佛方才的刀鸣只是错觉。
张家人中已有人投来怀疑的目光,老胡与胖子却毫无迟疑。
胖子凑近顾瑄身侧,压低声音:“小顾爷,察觉什么了?”
“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顾瑄面沉如水。
张起灵忽然开口,刀尖直指黑暗:“那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所有视线骤然凝聚于甬道尽头。
就在此时——
沙……
一丝细微的摩擦声,自深处幽幽传来。
众人心头齐齐一颤。
那声响渐次清晰,步步逼近,更带着某种整齐划一的韵律,恍若……
恍若军队行进般的步伐。
每一步都似踏在心跳的间隙上,沉闷而规律,压得人气息渐乱。
几名张家族人额角已见冷汗,面色隐隐发青。
顾瑄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凝神!这脚步声能扰人心脉!”
众人恍然惊醒,急忙收敛心神调整呼吸。
张启陵倏然伏地贴耳,数息之后,猛地抬头,眼底掠过惊骇:
“步履沉重,似人非人……不止一个,是许多——数量极多!”
无需他多言,那密集的踏步声已如潮水般涌近,回荡在狭窄的甬道中,转眼已逼近至不远处。
胖子被那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激得心头火起,啐了一口骂道:“装神弄鬼!胖爷倒要瞧瞧,是什么玩意儿在作祟!”
灯光被他拧到最亮,随后奋力掷向甬道深处。
刺目的光晕猛然炸开,照亮尽头的刹那,胖子整张脸唰地失了血色。
不止是他——所有望向那道光的人,都像被瞬间抽干了生气,面如死灰。
大约五十米外,一列黑甲身影正朝这里迈步而来。
约莫五十之数,步伐竟整齐得骇人,起落如一人,仿佛一架精密运转的机械,分毫不乱。
但这并非众人悚然的缘由。
真正令人肝胆俱寒的,是铠甲之下的躯体。
那根本不是活人——干枯如千年朽木,灰败似久埋深土,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腐朽的气息。
头盔之下,面目狰狞,青灰的皮肉紧贴颅骨,獠牙外露,恍若自幽冥爬出的厉鬼。
灯光扫过的一瞬,那股视觉的冲撞几乎令人窒息。
就连顾瑄,心口也骤然一紧。
“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始皇的护陵阴兵?!”
“他娘的……这也太邪门了!”
“怎么冒出来的?触动了什么机关?!”
张家众人惊呼四起。
胖子却在此刻猛地吼了一嗓子:“嚷嚷什么!几十个守墓的玩意罢了!”
他生来胆壮,心也宽,若非如此,也不会一次次踏入这般绝险之地。
初看那幕,确是一阵寒意窜遍脊背——任谁骤然撞见这等诡象,都难免惊惶。
可他很快就稳住了神。
类似的场面,他经历得太多。
论骇人,精绝女王的幻影、深渊蛟龙、巨骸之王、骇浪中的庞然章鱼……哪一桩不比眼前更慑人?
论阵仗,孙恩墓中那漫山遍野的长生军,岂是这区区几十黑甲可比?
反倒这些张家人,虽顶着神管局与长生族的名号,下过的墓冢,恐怕连李斯墓那样的规模都未曾触及。
精绝古城一战,神管局近乎全军覆没,若非顾瑄护住张启陵,最后一脉也得折在里头。
足见他们根本应付不了千年大墓的凶险。
自下墓始,胖子便冷眼瞧着他们的举止,心下不免轻视。
此刻见他们这副模样,一股强者对弱者的傲气更是油然而生。
“不过是些守尸的朽物,几十个罢了。
当年胖爷面对上万阴兵也没眨过眼,瞧你们这点出息,还神管局的人呢。”
胖子嗤笑一声,双刀已然在手。
“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一夫当关!”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出,如双刀疾风直冲黑甲队列而去。
然而——
仅仅数秒。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撞上早已闭合的墓墙,随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血溅落如雨。
胖子的脸色先白后紫,气息翻涌。
顾瑄与老胡疾步上前将他搀起:“胖子,伤得怎样?”
他摇摇头,咬牙咽下喉头腥甜,满颊尽是火辣辣的羞惭。
方才有多张扬,此刻便有多狼狈。
原以为这些守墓甲士与长生军实力相仿,昔日尚能周旋,如今自己修为大涨,料理它们岂不如斩草般轻易?
谁知现实不仅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更是连扇带踹,毫不留情。
此刻他只想寻条地缝,一头钻进去。
见张起灵身形掠出,顾瑄与老胡忙上前搀扶吴邪。
这一动,众人的目光尽数凝在张起灵身上,倒无人留意吴邪的窘态,叫他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在场所有人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张起灵的身手众人有目共睹,原以为他出手便能迅疾解决那数十名守墓侍卫,谁知眼前景象却令人愕然——张起灵竟被拖住了脚步。
更准确说,他非但未能冲破阻拦,反陷入重重围困之中。
甬道不算宽阔,至多容四五人并行,却已足够那些侍卫将张起灵团团围住。
顾瑄凝神细观片刻,心头一惊:这些侍卫进退趋避间章法井然,彼此呼应,流转不息。
一人出手,侧翼即刻补位合击;每一动、每一步皆如机括运转,严丝合缝。
这般配合,竟令整体战力陡增数倍。
“是合击战阵。”
张日山忽然沉声开口。
众人闻言俱是一震。
张日山面色凝重:“此乃古时行军布阵之法。
诸位细看,它们三人成组,三组为队。
攻守之际,组内相协,队间流转圆融,显是久经操练所致。
昔年两军对垒,战阵配合往往能发挥惊人威势。
最负盛名者莫过于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传闻此阵可挡十万精兵。
杜工部亦有诗赞曰:‘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可它们……不都已是死物?怎还能如此默契?”
有人脱口问道。
张日山冷然瞥去:“谁言死者便不懂配合?”
发问之人顿时语塞。
顾瑄又观察片刻,见张起灵虽一时难以破阵,那些侍卫却也伤他不得,心下稍安,转而仔细端详起这些侍卫的形制破绽。
此时胖子倚着老胡一瘸一拐挨近,见无人注意这边,龇牙压低声音问道:“这些守墓的什么来头?竟这般难缠!上回孙恩墓里那些长生军跟这一比,简直成了草台班子。”
顾瑄见他虽狼狈却无大碍,才笑了笑:“这何须多问?眼前这些分明是始皇麾下真正的沙场悍卒,岂是孙恩那等纠集的海寇乌合之众可比?”
胖子琢磨片刻,觉得在理,转而苦着脸埋怨:“小顾爷您也不早提个醒,害我吃这般闷亏,面子里子都折了。”
顾瑄失笑:“你冲得那般急,谁拦得住?何况它们深浅,我原先也不知。”
胖子被噎得无言,一旁的老胡却凝神道:“小顾爷,可瞧出这些家伙的根底了?单论个体,只怕每个的身手都不弱于我和胖子。”
顾瑄摇头:“尚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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