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章

第239章  第239章老古语气平淡，脚下却加快了几分。

然而，他们将峰顶宫室院落几乎翻遍，想象中的丹房却杳无踪迹。

时间点滴流逝，老古眉宇间的焦躁之色渐浓。

“为何没有……怎会没有丹房？”

“此峰分明以培育灵药为主，按常理推之，炼丹之处必在左近才对！”

他步履匆匆，口中不住低语，正要迈向另一处院落时，门内忽有一道身影转出，令他与彼岸皆是一怔。

“顾瑄？”

老古面露讶色。

顾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朝他微微颔首：“这处院子不必看了，其中空空如也。”

老古犹自不信，快步至院门前向内望去。

果然，院内景象与别处并无二致，徒留空寂。

他脸上失望之色更甚。

顾瑄将他神情尽收眼底，笑道：“老古，何故这般失落？可是未曾寻得想要的东西？”

古先生默然无言。

顾瑄却像是窥见了他心底的念头：“你在寻炼丹之处？”

古先生侧首看向他：“你从何得知？”

“这并不难推想。”

顾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此处遍地药田，显然是栽培草药的所在。

依常理推断，既植药草，必设丹室。”

“但我仍要劝你一句，不必白费心力了，丹室不在此地。”

古先生眉头微蹙：“丹室不在此处？”

顾瑄颔首：“正是。

看此间院落屋舍的布置，应是药农起居之所。”

“就连那些殿阁，也多是用以储药、处理、炮制药材的地方。

可惜岁月久远，其中贮藏的药材早已腐坏殆尽，实在令人痛惜。”

他是真心感到惋惜。

那些宫殿里存放的药材可谓堆积如山，不少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顾瑄甚至瞥见了几样足以延寿百年乃至千载的旷世奇珍，其价值堪比传说中的千寿果。

那一刻，他心跳如擂鼓，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紧接着，他便发现那些药材因年代太过久远，早已失了药性，彻底腐朽。

有些甚至触之即碎，化为飞灰。

他骤然止住呼吸，在那个瞬间，仿佛全世界的恶意都朝他压来。

该如何形容这般滋味？

先是予你十倍欢欣，转瞬又将这欢欣尽数扼杀，更添上百倍的懊丧与怅惘。

顾瑄几乎要郁结于心。

古先生却无心关切那些药材，他心心念念的唯有丹室。

“丹室不在此处，莫非在别的峰上？”

他低声自语。

顾瑄心中其实也认同这个猜测，甚至暗自推测丹室就在左侧的山峰——那里矗立着两座华美宫殿，一座殿顶萦绕着紫焰流光，另一座则笼罩着七彩烟霞。

他猜想其中一座便是炼丹之所。

但他自然不会好心告知古先生。

他从来不是慈悲为怀之人。

自下墓伊始，他便没打算让古先生一行人活着离开。

先前在星象图那里，他容古先生等人跟上，不过是不愿留他们在后方徒生变数。

倘若谁临到绝境心生歹念，断了众人的退路，想拉所有人同归于尽，那便麻烦了。

加之这位古先生，显然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故而才暂且留他性命。

否则，单凭他竟敢以胡、王二人性命相胁，顾瑄早想将他焚骨扬灰了。

“丹室这等重地，依我看，很可能设在中间那座山峰上。

你若想寻，不妨先去那边探看。”

顾瑄不怀好意地说道。

古先生望向中央峰峦的方向，神色间既有心动，亦有迟疑。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起来：“我倒不急，还是等大伙一同行动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不待顾瑄接话，他又转而问道：“你们此番收获如何？想必收罗了不少天地灵材罢？真叫人羡慕，既有储物之器可容纳诸多物件，又识得药材品类，知晓何者为己所需。”

“对了，顾瑄，你可曾觅得什么能延年益寿，或是疗愈沉疴的药材？”

“若有，不妨分我些许，条件任你开。”

顾瑄朗声一笑：“古先生，你真当我如此神通广大不成？”

“若是些民间杂录曾有记载，恰巧我又读过，或许还能辨出一二。”

“但这些天地所钟的灵物，极少载于册籍，我又如何能知其药效功用？”

他脸上露出夸张的神情：“何况是那般能延寿祛病的仙药神草！”

“那等药材皆是可遇不可求的世间至宝，我又岂会认得？”

“不过是与张处长他们一样，先将东西收取再说，待出去后再寻人钻研罢了。”

听闻这番话，古先生面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

因为顾瑄所言，确是实情。

神物之属的辨认，古往今来，难倒了多少能人异士？

常言道，纵使通晓天象地理，也难窥得一件陌生神物的底细。

至于药材，更是如此。

要辨明它们的药效，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亦是他不曾争夺那些药材的缘故。

寻常草药，尚可托付专门机构或精通此道之人，剖析其成分、检验其效用，从而知晓能治何病、起何作用。

可这类天地孕育的奇珍，药性却玄奥难测。

早年并非无人将此类宝物送往专业处所分析检测，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因此这类药材，唯有效仿神农尝百草，以人身试药。

即便如此，能真正确认其效者，也不过十中一二。

毕竟许多药材的药力，须经漫长时光方能显现。

老古道：“那你们的收获也算难得了！”

顾瑄却摇头：“哪有什么收获，不过是一堆用处不明的草药，还不知是否能用。”

老古轻笑：“呵，顾瑄，你又来糊弄我。”

“方才胖子瞧见药圃里那株药草，激动得几乎把心情写在了脸上，分明你们认得那东西，说不定连药效都一清二楚，他才那般兴奋。”

顾瑄沉默片刻，低头笑了笑：“你猜得不错，那药材我们确实认识，药效也颇为神奇，所以胖子见了才会那般模样。”

老古凑近了些，眼中带着好奇：“那药材究竟有何作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解解闷。”

顾瑄神色玩味地看他：“我只怕解了你的闷，反倒勾起你的羡慕不甘来。”

老古眼睛一亮：“照你这话，它的药效非比寻常？”

顾瑄道：“这要看如何说了。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拿个消息来换。”

老古表情一僵，随即敛起笑意：“你也太不痛快了，这点事还要交易？”

顾瑄失笑：“我的消息又不是凭空得来的，也是费了不小代价从旁人那儿换来的。

若白白告诉你，我岂不太亏？”

老古转身要走：“罢了，我也没兴趣打听了。”

顾瑄耸肩：“随你。”

他纵身跃上屋脊，四下眺望片刻，忽然目光一定。

嘴角微扬，他朝那方向几个起落掠去。

先前他便察觉，只要不超出最高那座宫殿的檐角，便不会陷入飘浮之态。

不多时，他落在一株古树的横枝上。

张起灵正环抱双臂倚着树干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见是顾瑄，唇角略动：“有事？”

顾瑄靠到他身侧：“大家都在寻宝，你倒在这儿发呆？”

张起灵淡淡道：“没兴致。”

顾瑄轻笑摇头，又问：“如何？可发觉什么不寻常之处？”

张起灵神色这才认真起来。

“有。”

他指向脚下：“我感觉到底下有股异样的气息，时隐时现，如同呼吸般，令人悚然。”

顾瑄面色顿时凝重。

张起灵的话，他从不怀疑。

相反，这番描述让他骤然忆起先前在铁笼中感知到的那股恐怖气息——那时那气息也同样诡谲难捉，若有似无。

那股节奏，也似呼吸。

并且气息涌现时，遍体生寒，心悸之感犹如先前靠近巨龙遗骸之时。

等等——

顾瑄猛然惊醒。

先前在铁笼中感受到的气息，分明来自头顶。

而后他在洞壁中段寻得通道，一路向前，进入星宿宫。

又从星宿宫，踏入眼下这片悬浮天宫。

顾瑄与张起灵所察觉的气息，在方位与来源上显然指向不同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时，顾瑄脊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先前他所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威压之强简直令人战栗——他毫不怀疑，若那气息的主人有意出手，抹去他们这些人恐怕比碾碎蝼蚁更轻易。

而此刻张起灵所描述的“极其恐怖”

的气息，想来也绝不会逊色。

这座古墓之中，究竟还沉睡着多少这般可怖的存在？

正思索间，张起灵再度抬手指向中央的山峰，说道：“此外，那里还隐藏着另一股气息。”

顾瑄闻言一怔。

还有？

张起灵的语气此时却透出些许微妙的变化：“但很奇怪……那股气息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难以言喻？”

“对。”

张起灵微微蹙眉，“我不知该如何形容。

它似乎……很虚浮？暂且只能想到这个词——外强而内虚，给人这样的印象。”

外强内虚？

顾瑄默然。

与其听人转述，不如亲自探查。

脚下那股恐怖气息他不敢轻易触动，生怕引来注意；但若只是这“外强内虚”

的一处，倒不妨试探一番。

反正他们终究要前往中央山峰，权当先行探路。

不久之后，众人将这座山峰上的所有药圃搜刮一空，重新聚在一处。

胖子与老胡满面红光，尤其胖子挤眉弄眼地挨近顾瑄，压低声音里掩不住兴奋：“我和老胡动作快，照你指的把那五片药圃全收了！”

顾瑄微微颔首。

张日山一方人多，他便暗中让胖子与老胡专攻那五处价值最高的药圃；自己则游走在外，将散生于野地间的血杏树、千年参等珍稀药材尽数采得。

此番收获颇丰，各类药材堆积如山。

他也留意到，无论己方还是张日山等人所采集的，药材种类大抵相近：不是滋养元气、淬炼血脉，便是延年益寿之用。

简言之，皆是为提升修为或增长寿元而来。

正要继续前行时，顾瑄忽将神识投向中央山峰，随即轻咦一声：“那座宫殿能隔绝神识探查？”

张起灵点头：“正是。”

“古时居于高位者，多对安危极为谨慎。

为防窥探，修筑殿宇时常会混入屏蔽神识的材料，或布下相应阵法。”

顾瑄略一思忖，觉得此言在理。

若在寻常世间，高墙禁军足以护得周全；但此方天地却可借神物修行，古时未必没有那般高手——掌风开石、腾跃数十丈、神识扫及千步之外皆有可能。

顾瑄也曾想过，若自己生于那样的时代，或许亦会仗剑而行，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客。

若逢朝堂昏聩、奸佞当道，说不定便会挺身靖难，以武犯禁。

正因如此，那些身居高位者才会千方百计寻求自保之法，隔绝神识窥视恐怕只是其中最基本的一环。

“既然如此，”

顾瑄转而问道，“你又是如何察觉那股外强内虚的气息的？”

张起灵略带诧异地看向他：“自然是以神识探知的。”

“可宫殿不是能屏蔽……”

“我的神识稍强些，仍可感应几分。”

顾瑄一时无言，隐隐觉得似乎被委婉地比较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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