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顾瑄心中暗暗泛起嘀咕。

莫非很久以前，此处竟真有人尝试炼制不死仙药？

在始皇帝的陵寝中开炉炼丹？

这件事，嬴政本人可知情？

思绪及此，顾瑄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重新审视四周。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忽视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一个严重到足以颠覆认知的疑点！

那便是眼前这些屋舍。

或者说，

是整座城池的格局。

秦始皇将身后陵墓修筑成一座城、一座悬浮的仙宫，尚可理解。

他希冀死后仍能统御千军、执掌八荒，这也符合古人普遍的执念。

可何须建造如此之多供人居住的屋宅？

需知，

这些是活人居住的房舍！

任何陵墓，无论规模如何宏大，其中修建的墓室皆是为墓主服务的——

或用以贮藏陪葬器物，

或布设机关暗阵，

或以浮雕壁画颂扬墓主功绩。

然而……

绝无可能，

绝无任何陵墓会修筑工匠起居之所！

“除非……”

顾瑄瞳孔骤缩，“除非这座天宫起初的建造目的，根本并非陵墓！”

这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不由心头一震。

若威名赫赫的秦始皇陵，最初竟非为安葬而建，只怕将震动整个考古学界。

当然，此刻这仅是推测，尚无实证支撑。

再者，

倘若嬴政建造此悬浮天宫不为陵寝，那究竟所图为何？

炼制长生不死之药？

若仅为炼丹，何处不可为，何必耗费如此浩大的人力物力，在此地营造这般工程？

千头万绪瞬间涌上顾瑄心头。

强烈的探知欲让他恨不得立刻揭开所有谜底。

只是始皇陵中疑云太密，线索却太少，一时难以寻得答案。

“一切的真相，是否就在那座主殿之中？”

他望向中央山巅巍峨的宫殿。

“顾少，接下来咱们往哪边走？”

胖子压低嗓音问道。

方才丰硕的收获让他心痒难耐，只盼再寻得更多珍宝。

顾瑄望向左右两座侧峰，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张日山：

“张处长，接下来如何行动，听听你的意见。”

张日山正与手下清点所得。

他们人多，探查的药圃也多，收集的灵材堆积如山，连一贯肃然的他也不禁面露笑意。

只是眼下他却有些为难——这些灵草异果他大多不识，生怕处置不当损了它们的价值。

听见顾瑄询问，他怔了怔，随即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顾瑄，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交易？”

顾瑄微讶，投去询问的眼神。

张日山道：“你眼力过人，学识广博，许多我们闻所未闻之物你都认得。

我猜这些灵材，你多半能辨其来历。

故而想与你商议：你若愿为我们鉴定这些药材，指明其药性功用，所得之物，你我双方平分。”

顾瑄闻言心头一动。

这张日山，手笔倒是不小。

张口便是对半而分，这般气魄绝非寻常人能有的。

张日山眼前堆着的那些灵物材料样样珍稀，随便挑一件送去新月饭店，都够资格压轴出场。

顾瑄只需帮着辨认一番，便能分走一半——这样的买卖，他巴不得再多来几桩。

“承蒙张处长信任，我便试试。

里头有几样我看着倒有几分眼熟，或许早年翻杂书时见过。”

顾瑄说着走到那堆灵材旁蹲下身。

东西虽堆得像座小山，种类却不多，以他的天赋，一眼便能看透全部底细。

但他仍装作仔细端详的模样，时而拾起一株反复察看，时而皱眉沉吟，偶尔掐点叶茎放入口中尝味。

过了好一阵，他才拈起一根形似人参的灵材开口道：

“此物我在《千金翼方》某部明代注本里见过记载，名唤‘大雄根’，能淬炼气血、强固经脉。

长久服用，可大幅改善修炼者的根骨资质。”

“可以直接生服，当然，若能配上合宜的丹方，药效应当更能发挥彻底。”

说完，他取出随身的仙酿葫芦，倒水将那灵材洗净，递向张日山：

“张处长不妨亲身一试。”

张日山接过来，仍带着两分疑虑：“直接吃下去……不会有事？”

顾瑄瞧出他的犹豫，只微微一笑，又从地上另捡了一根，冲洗干净后，像吃萝卜般咔嚓咬下一大口，嚼得清脆作响。

“张处长放心，我总不会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见顾瑄当面吃得坦然，张日山这才放了心，也跟着咬了一口。

入口微涩，质地脆生，滋味近似山药；但咀嚼数下后，一股回甘悄然泛开，清香满溢唇齿之间，竟让人有些沉醉。

即便是张日山这样尝遍天下珍味的老江湖，也不禁为这口感暗自惊叹。

没过多久，张日山忽然眼睫一动——

他觉察到体内气血隐隐翻腾起来，如同文火慢烧的泉水，渐渐升温，不久便已滚沸如蒸。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前些日子顾瑄集齐十二生肖神兽引发血脉共鸣时，他便经历过同样的气血躁动。

若没猜错，接下来血脉中的杂质将被逐步淬出，血脉纯度亦会随之攀升。

果然，随着血液灼热之感愈盛，他清晰感知到一缕缕浊质自沸腾气血中分离，顺着毛孔缓缓排出。

与此同时，那滚烫气血宛如脱缰野马，又似溃堤洪流，沿周身经络奔涌冲荡，一次次灼烫的冲刷令原本纤细的经脉逐渐适应，继而越发强韧。

“这药效竟如此惊人……”

“仅一株便有这般明显变化；若是悉数服下，我的血脉与经络恐怕能锤炼到难以想象的境地。”

“说不定……真能越过那人去。”

张日山先是为大雄根的药力暗惊，心下盘算转了几转，目光不觉轻轻掠过一旁的张起灵。

顾瑄在一旁将他神情变幻尽收眼底，心中暗觉莞尔。

看来这活了百余年的老先生，已被这灵材彻底拿住了。

他轻声笑问：“张处长，感觉如何？”

张日山将飘远的思绪敛回，目光落在顾瑄身上，眼底浮起赞许：“黄金眼之称果然不虚，连这等灵物都辨得明白。

你方才所说大雄根的药效，分毫不差。”

他略作停顿，又追问：“若是直接服用，可有忌讳？譬如是否会产生不良反应，或需留意些什么？”

顾瑄摆手：“无需担忧，此物温和，即便生食亦无碍。”

张日山闻言，心中顿喜。

如此便再好不过。

据他所知，多数灵材须经炮制或炼成丹丸方能起效，能直接入口的并非没有，只是他无从辨认罢了。

平心而论，张家世代相传，能识得的灵材也不过寥寥数种。

“张处长，咱们小顾爷鉴定的结果，可还妥当？”

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胖子出声探问。

张日山摇头：“并无不妥。”

“那咱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胖子已蹲身在那丛大雄根前，动手挑拣起来。

张日山默然不语，只向张启陵递去一个眼色。

张启陵会意，当即凑上前去。

即便如此，看着胖子专挑那些根茎粗壮的植株，张日山仍觉心头一阵抽痛。

若非早先已与顾瑄谈妥条件，若非深知这几人并非易与之辈，他几乎要生出反悔的念头。

先前提出分润时看似大方，可那时他哪知这灵材药效竟如此强劲？

依他感知判断，地上这百余株大雄根，足以让在场所有张家族人的修为整体跃升至少两层境界。

如今平白分去一半，简直如同割他血肉。

强忍着不去看那场面，他转头问道：“其余这些灵材，你可能认出？”

顾瑄微微一笑：“自然不难。”

说着，他已从另一堆灵植中拾起一株形似狗尾的草叶。

四三九、殿中藏异

顾瑄自散落满地的灵材间，拾起那株状若狗尾的细草。

草身隐约流转着一层淡蓝幽光，恍如薄暮时分的微萤。

他指尖轻捻草茎，望向张日山：“此草，你可曾见过？”

张日山凝神细观许久，面上渐露迟疑：“似有印象……仿佛在何处瞥见过，一时却想不真切。”

顾瑄笑意加深：“可需我提醒一二？”

张日山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瑄缓声道：“蛟龙栖身之洞……”

张日山一怔，随即神色骤变，双眼蓦然睁大。

“是了！”

“正是那洞中会发光的异草！”

“当日我全副心神皆被蛟龙所慑，对此草不过惊鸿一瞥，未曾上心，若非你点醒，恐怕真要彻底忘却。”

不错。

顾瑄手中这株荧荧生光的“狗尾草”，正是昔日李斯墓蛟龙洞内的无岐草。

此草于人毫无用处，却是妖兽渴求的珍宝，能助其淬炼血脉、提纯本源。

顾瑄初见此草时，亦觉意外。

他不解秦始皇为何培育这等仅对妖兽有益的灵植——莫非这位帝王当年还豢养过什么灵兽不成？

“看来你并未全然忘记。”

顾瑄颔首道，“此物名唤无岐草，与你昔日所见正是同源。

它虽于人族无益，却能助妖兽纯化血脉。

李斯墓中那条蛟龙，我疑其原身本是巨蟒，正如那条已毙命的大蛇一般，或便是长年累月服食此草，血脉不断精进，方才蜕变成蛟。”

那条巨蟒已生化蛟之兆。

若再给它百年光阴修炼，说不定真能脱去蛟身，化为真龙。

顾瑄话音落下，张日山神色骤然一变。

他怔怔望着眼前那片形似野草的灵植，半晌说不出话。

沉默许久，他才挤出几个字：“始皇……竟豢养灵宠？”

显然，他也无法理解秦始皇为何在此培育此类灵材。

不仅如此，他脸上还浮起一层懊恼，隐隐透着痛惜之色。

顾瑄稍一思忖便明其因由。

缘由倒也简单——

这片无岐草是园中数量最众的灵材。

粗略看去便有数百丛。

或许上千之数也未可知。

倘若它的药效并非针对妖兽，而是适用于人，那无疑是笔惊世财富。

可如今呢？

总不能采回去喂养家猫吧？

张日山正暗自扼腕时，一旁的胖子却满不在乎，又蹲下身开始分拣。

养猫怎了？！

我老家正有只捕鼠的狸花，带回去喂它便是！说不定淬炼血脉后，它能蜕变成上古狰兽？！

“此物名八角火镰，传闻具洗练筋骨之效，但效力微弱，或许需特定丹方方能激发其潜质。”

“这株唤作迦叶紫岚，《东周异闻录》有载，周天子昔年在北冥海曾觅得一株七色奇花，可辟百毒、拒诸邪，亦能稍易经络体魄，乃是稀世珍品。”

“这是三生花，能助长修为……”

随后，顾瑄将其余灵材一一辨明。

待他言罢。

除却老胡、胖子与张起灵，余下众人皆瞠目望向他。

顾瑄此时方觉，自己是否太过显露锋芒？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他博闻强识、鉴物无讹的名声，本就是他有意经营所致。

旁人至多质疑他所述那些奇物背后的典故真伪，难道还能窥破他身怀异禀？

况且这层身份，于某些情境下，反是他的护身符。

终究利大于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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