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章

他忽然记起一事，转头看向老古：“老古，始皇寝宫近在眼前，我最后再问一次，你是否还藏着什么未说的隐秘？”

“此事关系众人性命，望你如实相告。”

老古背着手，仰首望向殿宇高悬的匾额，其上刻着两个厚重的大字：天宫。

“天宫……果然如此。

始皇渴求登仙，欲掌天界，成为这宫阙之主。”

“我寻觅三十载，踏遍群山四海，终是找到了。”

他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却又被某种自制力牢牢压制。

他转向顾瑄，面容因激动而发亮：

“秘密？自然还有！”

“那是关乎始皇、关乎天宫的惊天秘辛——一个你们永远无法想象的真相，涉及长生不死，涉及永恒生命的终极之谜。”

……

古人追寻长生之秘的执念，早已渗入历史的脉络。

当“长生不老”

“永生之秘”

这些字眼从老古口中吐出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永不终结的生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幻境。

纵然明知这近乎虚妄，仍有无数人如扑火飞蛾，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地追逐。

尤其是那些享尽人间极权的君王，他们对长生之术的痴迷，往往掺杂着永握江山的野心。

在他们眼中，死亡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生命的序章；甚至视死亡为一种“病症”，坚信只要寻得妙方，便能“治愈”

而重获新生。

这般执念，并非东方独有。

西方同样流传着对永生的渴求，且尝试过诸多荒诞之法。

例如制作木乃伊——古埃及人相信死亡并非终结，而是通往永恒的渡口。

只要遗骸保存得当，亡灵终将在三千年后于躯壳中苏醒，乘太阳舟驶入神国，获得神性永生。

为此他们筑起金字塔，以护存遗体。

然而荒唐之事接踵而至。

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忽然盛行起食用木乃伊的风气。

当时的“医学”

宣称，木乃伊表面黑壳是蕴藏生机的良药，因而将其奉为能治百病的神物，从头痛至脚疾，乃至牙痛、衰朽、虚损诸症，皆可外敷或内服。

这股风潮席卷各界，不少显贵、学者乃至权贵竟相食用，导致木乃伊价格飞涨，盗掘与伪造之业随之猖獗。

如此荒诞的习俗，竟一直延续至二十世纪初才逐渐沉寂。

相较之下，龙族先民对长生之道的探索更为悠远庞杂。

最常见的是服食特定之物以求延年。

古人历时数千载，试验了无数方略：

他们寻来寿命长久的草木，认为服食其“长生精华”，便可汲取同类特性；亦有人深信某些金石矿物蕴含天地不朽之气，炼制吞服，能令肉身不腐。

早在汉代，便有观念认为智慧可借学问增长，寿数却需仰仗自然妙物——这份对生命长度的执着，始终深植于世代追求者的魂灵之中。

不食人间烟火方可超脱凡尘，证道长生。

这般理念引得一众求道者效仿，以绝粒或节食之法叩问仙门，世人谓之“辟谷”。

另有追寻者深信，若能与寿数长久的灵兽共处，或踏入传说中的不朽之地，便能沾染永生之气。

譬如登临昆仑之巅可获长生，愈近云霄，愈易羽化登仙。

亦有饲育异兽之说，犬、龟、鱼、文马等皆被奉为延年之友，长久相伴可窥寿元之秘。

而后，探求之路另辟蹊径——众人始揣度仙家境界，悟得长生根源在于修行之功，于是纷纷效仿仙法，静坐炼气。

修炼可致永生的传闻，一时如野火燎原，乃至引得诸多显贵名流争相追捧。

始皇便是这长生迷梦中，最为执迷的第一人。

“古老，你话中藏着什么玄机？”

“永生的秘密？且说个明白！”

胖子性子最急，劈头便问。

众人目光亦齐刷刷投去，眼中疑色深浅不一。

谁知古老扫了众人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幽深的弧度，随即沉默不语。

“嘿，你这老头，打什么哑谜！”

胖子顿时恼了。

他本就瞧古老不顺眼，此刻这般作态，无异于戏耍，如何能忍？

当即掣出短刀，刃口已架上古老的颈侧。

“放肆！还不放开我义父！”

彼岸瞬息拔剑，雪亮锋刃抵住胖子的刀身。

“好个泼辣女子，还想与我过招？”

胖子气极反笑：“旧怨未清，早想与你分个高下，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说罢便要发力。

手腕将起未起之际，却被人一把按住。

胖子扭头，竟是顾瑄。

“小顾爷？”

他怔了怔。

“胖子，眼下众人同在险舟，不到绝处，何必动武。”

“古老愿讲便讲，不愿讲，也不必强求。”

顾瑄温声劝住胖子，转而含笑看向古老：“您也不必故弄玄虚。

什么永生之谜，我向来不以为然。”

“想说便说，不愿说，我也无兴趣探问。”

“还是那句老话——如今大伙同在一条船上，船若沉了，谁也逃不脱。”

“至于您口中长生不老……我并无执念。”

古老听罢，面露诧色：“你不求长生？古往今来多少人魂牵梦萦之物，你竟不在乎？”

顾瑄耸了耸肩：“是，我不在乎。”

“为何？你为何能不在意？！”

古老满脸难以置信。

他情绪陡然激动，仿佛毕生笃信的珍宝遭人轻蔑弃置，那落差如刀锋刺入肺腑。

顾瑄淡淡道：“我信世间确有长生之法，所知所闻，只怕比您更深几分。”

“即便您不说，我也能猜出七八——您身上恐怕出了变故，大限将至，这才将全部希望寄予始皇。”

“早年您偶得某些密卷，其中记载了始皇与长生相关的隐秘，从此视若至宝，穷尽半生寻觅秦皇陵墓，只求窥破永生之机。”

……

推开那扇门的刹那，一道女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瑄续道：“可惜秦皇陵墓隐藏得太深，您耗费无数光阴心血，始终难觅其踪。

而身体日益衰败，已是油尽灯枯。

若再寻不到，此生便再无机会。”

“恰在此时，我出现在您眼前……引起了您的注意。”

自从我寻得精绝古城又全身而退，走投无路的你便将主意打到了我头上，认定我能为你找出秦皇陵。

于是你千方百计接近我，暗地里布下重重罗网，想诱我一步步走向你设好的局——魔都那场鉴宝大会，还有故意露面的青铜猪首，都是你投下的饵，只等我上钩，便能顺理成章引我去寻始皇墓葬。

可你算错了一步：我并未按你铺的路走。

谋划落空，你只得从阴影里现身，挟持老胡与胖子，逼我与你摊牌，明着要借我之手踏入秦皇陵。

顾瑄话音落下，众人神情渐露惊诧，目光纷纷投向老古。

连张日山与张启陵也恍然明白——先前不解顾瑄为何执意要将老古留在这墓中，如今才知背后竟有这般纠缠。

原本对老古的轻蔑里，不由掺进一丝叹服：这人暗中经营如此之深，甚至敢动顾瑄身边的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也难怪顾瑄容不得他。

老古却怔了怔，哑声问：“说了这么多，与你不在意长生之秘有何干系？”

顾瑄摇头：“并无干系。”

见众人面露惑色，他接着道：“那我是否在乎长生，又与你何干？”

老古一时语塞。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低笑。

谁都没想到，绕了一大圈，竟落回这样一句反问。

被拦在一旁的胖子咧嘴乐了：“小顾爷这话在理！

我说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怎的非要往墓里钻——原来是寿数将尽，把飘渺的长生当救命符了。

可惜啊，咱们年轻力壮，再活五十年也不愁，体会不了你那火烧眉毛的急。

你捂着的秘密，干脆留着当陪葬吧。

待会儿要是遇上什么险，可别指望咱们伸手，各安天命便是。”

胖子那张嘴向来不饶人，话里带刺，专挑痛处扎。

老古脸色青了又紫，却硬是憋住没接话。

“行了胖子，少说两句。”

老胡出声打断，瞥了老古一眼，转向顾瑄：“时辰不早，该进殿了。”

顾瑄也不再追问。

既已至此，纵有秘密也无关紧要，不如见机行事。

“走。”

他抬步迈向宫殿巨门，“去见见那位传说里的千古一帝。”

老胡、胖子与张起灵紧随其后，张日山也领着族人跟上。

殿外只剩老古与彼岸二人。

老古盯着那群人背影，眼中阴鸷翻涌。

彼岸低声问：“义父，我们……”

“跟着。”

老古嗓音低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放心，待会儿自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彼岸默然，不再多言。

两人随着张家人一同来到紧闭的殿门前。

顾瑄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宫殿极为恢宏。

方才从空中掠过时，他已仔细打量过这座建筑——仅是外墙便有十余米高，长宽近百米，占地恐怕近万。

殿内空间之广阔，可想而知。

历经重重险阻终于抵达此处，门后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顾瑄将双手贴上厚重的门扇，缓缓发力。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滞涩，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然而下一瞬——

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推门前，每个人都曾在心中描绘过门后的图景：或许是空旷的大殿中央安放着始皇帝的灵柩，四周肃立着陶土兵俑；又或者仙雾缭绕，鹤影翩跹，盘龙柱，栖凤椅，俨然一派缥缈仙境。

可任谁也没有料到，门开的刹那，映入眼帘的竟会是一个女子。

一个活生生的、衣裙飘拂如云，容颜绝俗似仙的女子。

……

两千余年无人踏足的地下陵宫深处，蓦然见到这样一位身着古装、粉黛俨然的美人，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自己——该怎么办？

顾瑄一行人此刻便直面着这般离奇的境况。

他们原已备好种种心绪，准备迎接殿中可能的一切：皇家威仪，巨棺森然，乃至妖异邪祟。

却唯独没有料到，会看见一位白纱长裙、宛若幽兰的绝色女子，正无措地立在殿心，惊讶地回望着他们。

这实在比先前遇见蒙毅时更令人愕然。

许多人脑中一片空白。

顾瑄亦然，只是他的震惊中更掺着一重骇然。

因为他认得这张脸。

“竟然……是玉漱公主？”

“她当真还活着？”

“在这地底度过了两千多年岁月？”

心底浪潮翻涌，顾瑄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会错——这正是《神话》中那位玉漱公主的容貌，且与某位饰演剧版角色的女星极为相似。

奇妙的是，这张脸他并非第一次见到。

昔日前往孙恩墓时，伴随同行的莉莉，便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

那时他曾暗自揣想：倘若神话成真，玉漱公主是否便是这般模样？于他而言，剧版形象比影版更令人倾心。

如今……这算是梦想成真么？

其实直至下墓之前，他心底始终悬着一个疑问：始皇陵中，是否真有一位玉漱公主？

李斯墓中，那位秦相曾亲口言道：徐福炼成了不死药，献药之时却被赵高借试药之名，令始皇的一名妃子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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