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章

第269章  第269章蒙毅深深吸气，右手凌空一握，周遭空气骤然震荡扭曲，一柄通体黝黑、样式古朴的长兵便现于掌中。

他横兵于前，姿态沉凝：“陛下，请三思！”

“乱臣贼子，当诛！”

厉喝声中，嬴政身形已化作一道炽烈的流火，以骇人之速直扑蒙毅。

那双焰手在疾冲中于空中拖出两道刺目的火痕。

蒙毅足下生根，迎击而上。

两道身影悍然对撞！

铛！

紧接着，密集如疾雨的金铁交鸣炸响开来，一声快过一声，连绵不绝。

他们的动作太快，在旁观的顾瑄等人眼中，只余无数模糊的残影与四处迸溅的火星在那片空间中疯狂交错、湮灭。

虽无法洞悉嬴政与蒙毅对决的每一处精微细节，但顾瑄仍能勉强捕捉其大致的攻守脉络。

二人风格迥异。

嬴政的攻势霸道雄浑，每一击皆挟带着碾碎一切的皇者威势，以力压人。

而蒙毅则更显沉稳绵密，招式常在堂皇正大与奇诡机变间自如流转，衔接无痕，显得游刃有余。

他们的实力仅在伯仲之间，微渺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堪称势均力敌。

然，生死相搏，任何一丝破绽都足以致命。

尤其是这等旗鼓相当的对局，些许失误，便是满盘皆输的契机。

不幸的是，蒙毅确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心中那点对旧主身份的顾念，令他出手之际总存着一份迟疑，无法真正倾尽全力。

他尚念旧情，讲求仁恕。

嬴政却绝不会手下留情。

积攒的恨意早已炽烈如火，但有机会，必是斩尽杀绝的狠手。

是以，百余回合激斗之后，天平开始倾斜。

嬴政的攻势越发凌厉致命，蒙毅渐转守势。

败象，已悄然萌生。

旁观者中，眼力高明者已暗自揪心，忧惧蒙毅落败。

唯独顾瑄，面色平静无波。

于他而言，这场对决孰胜孰负，并无本质区别。

最终站立之人，都不会容他们安然离开此地，终究要兵戎相见。

嘭！

一声闷响，混杂着血肉破裂的异音。

嬴政终于抓住了蒙毅电光石火间的一丝滞涩，掌如利爪，猛然洞穿了对方的腰腹。

狠厉一扯，带出淋漓破碎之物。

蒙毅闷哼一声，脸色骤白，却也在瞬息间双掌齐出，重重印在嬴政胸膛，将其震退数步。

蒙毅低头凝视着自己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脏腑的轮廓几乎隐约可见。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

生命力正像指间流沙般飞速消逝，每一秒都带走一分温度与气力。

他终究不是那位君王。

秦始皇已近乎妖异之躯，纵使遭受重创亦能迅速复原。

而他自己，尽管跨越了两千多年的光阴，漫长岁月里却有九成九的时间是在棺椁中沉眠。

那具名为“卧龙铜虢”

的古棺固然保住了他一线生机不散，令他得以存续至今，可究其本质，他仍旧是血肉凡胎。

因此，当嬴政给予他这致命一击时，胜负便已注定。

另一侧，嬴政被震退数步后，只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袍上被蒙毅击中的位置，神情倨傲如拂去尘埃。

他忽然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左手上——那上面沾满了从蒙毅伤口涌出的热血。

他将手掌缓缓举至鼻尖，轻嗅之下，脸上浮现出沉醉般的满足。

接着伸出舌尖，细细舔舐起手背上的血迹。

那一瞬，仿佛品尝到世间极致的珍馐，嬴政整个人难以自抑地微微战栗。

他眼中迸发出惊叹的光彩，低声赞叹：“地仙之血……竟纯净至此，与上古神兽精血相比亦不逊色分毫。”

他转而看向瘫坐在地的蒙毅，眸中贪婪之色再难掩饰：“既然你选择背弃朕，便用你这身鲜血来赎罪吧。”

蒙毅闻言脸色骤变，正要开口，嬴政已隔空探出右手虚虚一握。

蒙毅顿时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所有话语窒在喉间，周身动弹不得。

更诡异的是，他伤口中涌出的鲜血竟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凌空流向半空中那团不断翻涌的巨大血球。

甚至连早已溅落在地面的血珠也纷纷浮起，尘埃自动剥离，汇入那道殷红的溪流。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蒙毅体内的血液已流失大半。

他的面庞迅速褪去血色，呈现出死灰般的苍白，那是生命即将燃尽的征兆。

可他连一丝反抗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等待终局降临。

旁观这一切的人们陷入死寂。

谁都不曾料到，先前看似与秦始皇势均力敌、几乎无敌于场间的蒙毅，竟在转瞬之间溃败至此，濒临死亡。

嬴政再度击溃一位强敌，整座地宫之中，恐怕再无任何存在能阻挡他的脚步。

绝望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即便是手握捆仙绳与五指山这两张底牌的顾瑄与张日山，此刻也不由心生忐忑——他们倚仗的利器，当真能制住那位宛若魔神再临的君王吗？

为求一线胜机，张日山迫不及待地又取出数件蕴藏灵韵之物，继续“喂食”

那根看似无底洞般的捆仙绳。

顾瑄却并未效仿。

一来，他手中可动用的灵物已近乎耗尽，仅余几件不能轻动的秘宝；二来，他能窥见宝物属性——五指山的反馈显示它已接近“饱和”，此时再强行灌注，收效甚微。

若如此仍不足以镇压嬴政，再多浪费灵物也是徒劳。

至于张日山那根捆仙绳，属性则颇为特殊：它并无承载上限，宛如深渊，多少灵物皆可吞纳。

相应地，积蓄的能量越多，威能便越可怕。

若有足够底蕴，传说中捆缚仙神之说，或许并非虚言。

因此顾瑄并未阻拦张日山的举动。

此刻每多一分准备，困住嬴政的希望便增一线。

他的目光落向奄奄一息的蒙毅。

这般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死亡，顾瑄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毕竟片刻之前，蒙毅曾救他一命。

更何况，这位镇守地宫数千年的将军，本质上是个为民请命的英雄。

他为苍生背弃始皇，违背誓言与信仰，将自己囚禁于此漫长岁月，只为看守这位暴君。

如此牺牲，堪称壮烈。

若非立场相悖，顾瑄真想出手救他。

一声叹息在顾瑄心底轻轻落下。

可惜了。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向那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巨球。

无论是潜意识的警示，还是直觉的悸动，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息——那团凝聚的血液绝不简单。

嬴政没有直接吸取这些鲜血，反而将它们汇聚成球，必然藏着某种目的。

而那个目的，恐怕正步步逼近实现。

顾瑄无法看透嬴政的全部谋划，但他深知一个道理：凡是对手所求的，便是对己不利的。

不能再等了。

蒙毅已然濒临崩溃，即便此刻出手解决嬴政，他也再难构成威胁。

顾瑄转向张日山，语气决断：“必须立刻动手。”

张日山略显迟疑：“现在？”

“就是现在，”

顾瑄目光沉凝，“我有种极坏的预感，不能再拖延。”

张日山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

他依照顾瑄传授的法诀，止住对法宝的灵力供养，将那根不过米许的绳索对折握在手中，唇间低诵咒文。

嬴政正沉浸于汲取蒙毅精血的快意中。

只需再有片刻，这位地仙高手的全部气血便将归于己身。

想到此处，他心头涌起一阵灼热的兴奋。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气息忽然掠过感知。

他蓦然转头，目光先掠过如蝼蚁般的张日山，随即定格在其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绳索上。

瞳孔骤然收缩。

一段冰冷彻骨的记忆席卷而来——多年前，他自封印中挣脱，满怀凌云之志，甚至斩杀了护国神龙，欲以其血重塑天地。

可就在巅峰之际，那名本该死去的妃子再度现身，抛出了一根绳子。

那绳子迎风即长，如灵蛇般将他紧紧缚住。

他起初嗤之以鼻，却骇然发现一身通天修为竟在绳中急速流逝，最终沦为凡躯，再度被封印镇压。

就是这根绳子！

寒意自脊骨窜起，嬴政浑身一僵，当即松开蒙毅，转身便向张日山抓去。

但已迟了。

捆仙绳自张日山掌心脱出，绽出夺目华光，如燕归巢般凌空飞射而来。

嬴政心底一沉，再顾不得攻击，身形暴退，瞬息间已掠过兽峰，现身于数万天兵阵列的中心。

他抬手指向那道追袭而至的金光，声音如雷震彻天际：

“给朕——毁了它！”

天穹之上，万千兵将肃然醒转。

除了数百名受制于兽峰战局者，余者皆凌空列阵。

此刻帝令既下，杀伐之气顷刻盈满云霄。

转瞬间，数支军阵齐动，数千天兵列队迎向那道飞来的绳索。

数千身影同时腾空，阵列森严，遮天蔽日，气势恢宏惊人，几有倾覆乾坤之威。

立于军阵中央的嬴政亦未再退，只气度从容地驻足观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相形之下，那根绳索渺小如微尘，几乎难以察觉。

它却毫无退意，依旧破空疾驰，迎面撞入那片铁甲洪流。

兽峰之巅，顾瑄一行人屏息凝神，将所有期盼系于那根绳索之上——那是他们此刻仅存的生机。

一旁，张日山伏地剧喘，颈间指痕犹在，方才嬴政盛怒之下几欲扼断他的呼吸。

幸而绳索忽至，救他一命。

此刻他虽咳声不止，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道救命的轨迹。

瞬息之间，绳索已逼至天兵阵前。

兵将结墙而立，锋刃尽举，寒光如林。

最近处的数柄兵刃已挟风雷之势劈斩而下！

那绳索竟似具灵性，柔如轻絮，在刀戟密林间轻盈转折，于人群缝隙中灵动穿梭，速度之快，犹如幻影。

天兵动作虽也迅捷，却总带几分刻板，每每出手，总迟那瞬息。

军阵深处的嬴政见此情景，骤然蹙眉。

他未料到此物如此难缠。

他抬手欲以法力制约绳索，哪怕只阻它一刹，周遭兵刃亦足以将其斩断。

然而下一刻，他面色陡变——自己的力量竟对那绳索全然无效！

眼见那物越逼越近，嬴政心头一紧，骤然转身再退！

其遁走之速快极，半空中只余一抹残影，确已是拼命奔逃。

然这绳索既名“捆仙”，仙神尚难脱逃，何况凡人？

若非无数兵卒层层阻截，迫其不得不在军阵间隙中迂回前行，稍延其速，以其本来之迅疾，早已追上嬴政。

即便如此，那一线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兽峰上众人见此前睥睨四方的嬴政竟被一道绳索追得仓皇逃窜，终是松了口气。

看来此物，果是绝境中的一线光明。

丽妃面上惊惧之色亦稍褪，她轻舒一口气，转向顾瑄，眼含感激：“此番真多亏了你……若非你，恐怕无人能应对陛下……不，嬴政。”

顾瑄摆摆手，神色淡然：“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见丽妃面露不解，他轻咳一声，转而道：“我本职便是鉴察古物，不算什么。

倒是你，若非你一直保管着这两件宝物，我等今日已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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