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317章

第317章  第317章23

此地不可久留。

心念电转间，他顺着与阳世肉身的牵引之力猛然回扯。

眩晕感再度袭来，黑暗吞没视野，又在下一刻褪去。

阳世。

别墅二楼。

赵旦睁开双眼，面前是静立的仙神塑像。

他脚下雷光轻绽，驱散地砖上残留的阴秽之气，手中仍握着那面法旗。

阴土中所见的那缕魙光，仿佛还在眼前幽幽浮动。

“入阴即成魙……”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阴土见不到半个鬼影。

若亡魂踏入彼处便即刻化为魙物，自然再无踪迹可寻。

可……为何如此？

“毫无预兆，甚至未觉察术法波动，封在旗中的游魂便湮灭了。”

他眉头渐锁，随即又陷入另一个谜团：此界亡魂，为何一入阴土便要历此魙化？

“是因为那游魂阴寿已尽、合该投胎，还是说……此界的轮回之前，皆需经过这道‘魙境’的淬洗？”

思绪如藤蔓缠绕。

还有那走阴之法——真正的用途，莫非本就不是沟通亡魂，而是连接这些已化魙的存在？

…………

南不开大学，宿舍楼三层。

门牌上印着：三零三。

侯明三人招呼张楚岚一同出门时，他坐在赵旦的椅子上没有动，只低头往守宫砂的盒子里添饲料。

等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对着盒子里的小东西扯了扯嘴角：“我这两天是够背的，但你好像更惨——饿了一整天吧？你那主人也没回来接你。”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自嘲地摇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指尖悬在守宫砂的额前顿了一下，终究没弹下去。

总觉得哪里别扭。

“不过赵旦怎么会知道我身上被下了守宫砂……”

张楚岚正拧眉思索，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嘭、嘭、嘭——

“不会又是那个疯女人吧？”

张楚岚一阵头疼，这都几点了还来敲门。

下午刚花钱换的新门板让他心有余悸，正要开口喊冯宝宝别敲了，动作却猛地顿住。

不对，敲门的节奏不对。

他悄然起身挪到门后，屏息静听。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隔壁宿舍隐约传来游戏音效。

恶作剧？

他谨慎地拧开锁，先将头探出去。

走廊的灯早已熄灭，只剩安全出口标识泛着幽绿的光。

空无一人。

“奇怪……”

张楚岚踏出门外，左右张望。

就在仰头的瞬间，他暗叫不好——视野里倏地掠过一只喜羊羊的卡通图案，紧接着黑暗兜头罩下。

麻袋。

“喜羊羊？全性的人？”

袋中的张楚岚迟疑了一秒，没有立刻挣扎。

他暗自运炁，绷紧神经，想看看对方究竟打算做什么。

套麻袋的喜羊羊扛起他正要撤离，脚步却僵住了。

走廊楼梯拐角处，一道挂着拐杖的身影正慢吞吞地走来。

那是一只慢羊羊。

身高一米九三的慢羊羊。

喜羊羊呆呆看着对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卡通服，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见鬼了，村长居然真的出现了。

它没敢吱声，扛着麻袋扭头就跑。

赵旦顶着慢羊羊的头套，面无表情地目送那道慌不择路的背影。

“连声村长都不叫，现在的年轻羊啊。”

他低声叹了一句，身形倏地化作一道金光掠向天台。

夜风里，他望着楼下扛着麻袋窜向校外的喜羊羊，对暗处开口：

“羊心不古。

得明，事情了结后去买只羊羔，今晚吃烤全羊。”

“是，小师叔。”

隐在阴影里的得明恭敬应声。

一旁的得正眨了眨眼，虽不知前因后果，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道可道，非常道……他默默在心里念起清静经。

赵旦又补了一句：“得明不必去了。

得正，你去买三只，一人一只。”

“是！”

“……是。”

“走吧。”

赵旦转身时，得正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随即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

“一点规矩没有，师侄也敢走师叔前面？”

赵旦收回脚，对得明淡淡道。

“……小师叔教训得是。”

“行了，跟上。”

“是！”

“……是。”

得正老老实实爬起来，垂着头不敢再吭声。

得明用力抿住嘴角，拼命压下那丝快要逸出的笑，同时再次深切体会到——这位小师叔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南开大学数里外，一片荒僻的树林里。

“来啦来啦！看，我的娃娃效率多高！”

风雅雅瞧见飞奔而来的喜羊羊，得意地朝身旁的徐青扬了扬下巴。

徐青却盯着喜羊羊脸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蹙起眉。

“你的娃娃怎么了？”

“啊？”

风雅雅一愣。

喜羊羊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哇哇声。

她越听眼睛瞪得越圆：“你说……你遇到村长了？”

“哇、哇！”

“那你跟村长打招呼了没？”

喜羊羊僵在原地。

徐青缓缓转头看向风雅雅，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沉默数秒，最终只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会长的女儿，思考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夜风穿过林间，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风雅雅怀里的娃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她伸手戳了戳那毛茸茸的脸颊，低声道：“行了，你先回去。”

那只被她称作喜羊羊的人偶松开麻袋口，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风雅雅转向身旁的徐青，眉头轻蹙：“去瞧瞧张楚岚。

刚才那个慢吞吞的老头……恐怕和我是同类。”

徐青点头，指尖一弹，一缕无形之气切开麻袋的扎绳。

袋口松开的刹那，灼目的金芒迸射而出！风雅雅与徐青同时后撤，数步外，张楚岚已静静立在落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冷冷扫过来。

“没完没了是吧？”

张楚岚周身气息开始流动，衣角无风自动，“你们全性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闲？”

“全性？不不不，你误会了！”

风雅雅连忙摆手，想起姐姐的叮嘱，语气放软，“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张楚岚一愣：“不是全性？”

“我们首领要见你。”

徐青言简意赅。

“最近想见我的人可真多。”

张楚岚扯了扯嘴角，暗自估量眼前两人的底细。

气息平稳，姿态戒备，但似乎并不难对付。

他稍松心神——

“他不会跟你们走。”

一道平静的嗓音从林深处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站着三人：两位道袍中年，以及一位白衣白发的青年。

“奉师命，带张楚岚回山。”

白发青年——张灵玉的视线落在张楚岚身上。

风雅雅刚要开口，徐青一把按住她的肩，低声道：“不对劲，这几人……不寻常。”

“喂，你们问过我吗？”

张楚岚火气上涌，“我哪儿也不去！”

“张楚岚，随我走。”

张灵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谁啊？大半夜的在这儿发号施令？”

连日积压的烦躁终于炸开，张楚岚啐了一口，“小爷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我也没指望你听话。”

张灵玉稍稍停顿，“既然不肯——”

“那就用强。”

“用强？真当我是面团捏的？”

张楚岚怒极反笑，双手猛然合拢。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自他体表轰然腾起，如焰似流，环绕周身。

张灵玉身后两名道人互递眼色，一左一右疾扑而来！

砰——

四掌相撞，气浪掀飞满地枯叶。

张楚岚被震得倒退数步，鞋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

那两名道人却稳稳落地，转身朝张灵玉微微颔首。

“小师叔，试探得差不多了。

这金光咒的路数，确是我天师府一脉……”

其中一人开口道。

“等等。”

清朗的声音截断了话头。

“金光神咒何时成了天师府独有？这不是道门八大神咒之一么？”

张楚岚抬眼望去，眼睛一亮：“赵旦！”

林边又现出三人身影。

为首的青年身形挺拔，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张灵玉眉头微皱：“是你。”

刚才说话的道人面色发苦，急忙解释：“赵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旦却未看他，只侧首对身后两名年轻道人抬了抬下巴。

“去，教训一下。”

“是！”

两道身影如箭射出，直扑方才出手的二人。

求饶声被拳风盖过，四人霎时缠斗在一处，林间顿时响起劲气交击的闷响。

张灵玉静立未动，目光始终落在赵旦脸上。

赵旦亦坦然回视，眼底映着远处跳跃的金光。

“龙虎山的事，你也想管？”

“家事？呵，字眼我就不挑了。”

赵旦嘴角扬起，五指缓缓收拢，骨节摩擦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我只是单纯想试试，灵玉真人究竟有几分成色——顺便，也掂量掂量我自己。”

当然……更深的念头他没说出口。

他想看看，这方世界的龙虎山五雷正法，与他所知的那一门，究竟岔开了多少路途。

“那他呢？”

张灵玉目光扫向一旁的张楚岚。

赵旦摇头：“你们的家事，我没兴趣掺和。

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打一架。

压一压你，或者说……掂量掂量你。”

“掂量我？”

话音未落——

轰！

赵旦原先站立的地面陡然塌陷，尘土暴起，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疾射而出，速度快得扯出风声，卷起满地残叶与沙尘，如同一条贴地疾行的怒龙，直扑张灵玉。

张灵玉瞳孔骤缩，足下生根，袍袖一振，单掌已迎着黑影悍然拍出！

砰！

拳掌交击的刹那，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呈环状炸开，周遭树木应声裂开整齐的断痕，落叶如遭狂风，呈涡旋状冲天而起。

尘土滚滚，声势骇人，惊得旁观的几人连连后退，脸上尽是震撼。

张灵玉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脚下泥地留下串串深坑。

他稳住身形，眼神锐利地盯向赵旦：“横练功夫？”

“算是，但更准确说，我这是后天修来的‘天生神力’。”

赵旦语气平静。

过去七日，他并未仅仅依赖外丹恢复修为，更是不停运转极道法门。

虽说骨骼未至玉化之境，但浑身筋骨血肉的密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单说一身骨骼，便重逾百斤，坚硬非凡。

骨密增，则筋强血旺，体魄自然日进千里。

所谓“后天天生神力”，便是这般水到渠成。

“后天……天生神力？”

张灵玉眉梢微动，余光瞥见退至远处的张楚岚，又扫过另一边僵持的几名同门，重新将注意力锁在赵旦身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两人口中几乎同时诵出真言。

下一瞬，凝如实质的金色光焰自二者周身迸发流转，煌煌如日，映得林间一片灿然。

旁观的张楚岚几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竟也会金光咒？”

“早说过，金光神咒乃道门八大神咒之一，非龙虎山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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