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章
第323章 第323章29
若旁人的情绪如微风拂过的溪流，总有涟漪荡漾，那赵旦便是一潭凝滞的寒水，冰冷、沉寂，不见半分波动。
她目送他走远，随即弯下腰，嫌恶地拍了拍小腿上被他碰触过的地方，仿佛要掸去看不见的尘埃。
“可为何……我的‘炁’对他越来越不起作用？”
夏禾直起身，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浮起困惑。
想起先前胡杰二人的反应，再对比赵旦，简直天壤之别，甚至让她一度怀疑自身的能力是否失效了。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她转身掀起衣角，瞥见腰间那抹通红的掌印，怒气骤然上涌，回身一拳击碎了背后那棵无辜的树。
后山入口处。
驻守此处的道士神情冷淡，侧身让出通往悬崖的唯一路径。”诸位若要去往后山，唯有此路可走。
若无他法，便请由此通过吧。”
他语气平淡，尤其在听闻赵旦也将参与罗天大醮之后，面色更显漠然。
张楚岚与徐三、徐四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觉得这天师府的道士个个板着脸，难以亲近。
唯有冯宝宝咬着下唇，心不在焉地望向身后——一半心思还系在那串斑红琉璃上，另一半则琢磨着更实际的问题：“后山……能买到铁锹不？”
临近悬崖，张楚岚望着连接两山之间的那道细长绳索，以及对面遥远朦胧的山影，不禁咽了咽口水。”这……这要怎么过去啊？”
话音未落，一阵粗犷的谈笑声便从身后传来。
“哎呦俺的老天，天师府就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哥你慢点儿吃，别噎着，来瓣蒜！”
“还是老弟懂我！”
“一路上你都干掉几大碗了，饿死鬼托生啊？”
这熟悉的口音……张楚岚回过头，只见三个穿着风格独具的汉子大步走来。
徐四挑眉“呦”
了一声：“少见啊，邓有福、邓有财兄弟俩？”
“请称呼我史密斯！”
走在前头的眼镜男子推了推镜框，语气刻意。
“得了吧哥，还史密斯！你再咋‘撕’，也是吃咱黑土地里长出的粮食长大的！”
旁边的壮汉毫不留情地拆台，“做人可不能忘本，知道不？”
邓有福轻哼一声，懒得争辩，正要迈步向前，却忽然顿住——不止他，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山路来处。
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倒飞而来，快得只剩模糊的赤色残影。
“宝儿姐，接住他！”
张楚岚急忙喊道。
冯宝宝应声而动，身形如电疾掠上前。
可未等她触及，一声怒喝便伴随着暴烈的炁劲轰然炸开：“滚开！用不着你帮！”
气 得冯宝宝皱眉后撤。
徐三眯眼看清了悬停半空的人：“西部贾正亮？”
而徐四的视线却越过贾正亮，落向了后方那道缓缓走近、双手插兜的从容身影。
“赵旦。”
他念出这个名字。
张楚岚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想帮错了人，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半空中，贾正亮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赵旦，眼中怒火灼燃。
而邓有财刚张了张嘴，就被身旁两人一把捂住嘴，头也不回地拽着往后山方向退去。
贾正亮低头瞥了眼胸口的鞋印，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哼，目光如钩锁向赵旦：“方才是我疏忽了……但接下来——”
赵旦抬腿虚晃一记，贾正亮霎时疾退数丈，待看清只是虚张声势，他面皮涨红地扫过张楚岚一行人憋笑的神情，最终甩袖转身，纵身掠向后山小径，只抛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罗天大醮上见真章！”
“恭候。”
赵旦目送贾正亮与邓有财的身影没入林间，这才转向张楚岚等人，唇角扬起熟稔的弧度：“楚岚，宝宝，徐三，别来无恙。”
空气静了一瞬。
张楚岚与徐三不约而同瞥向徐四，冯宝宝则低头掰着手指核对赵旦点出的人名，眼里晃过一丝了然。
她抬头时正撞上徐四发黑的脸色，立刻抿紧嘴唇——这次她学乖了，有些话还是咽回去为妙。
她其实精明得很。
徐四磨着后槽牙瞪向赵旦，张楚岚与徐三默契地移开视线。
徐三推了推眼镜打破沉默：“你和他怎么回事？”
“他扬言要替兄长贾正瑜讨债，我便试了试他的斤两。”
赵旦耸肩，“可惜，不过如此。”
自然，这仅是对方未动用法器的水准；若真祭出斩仙飞刀，胜负或许另论。
但他心底估量，大抵也翻不出什么惊浪。
“原来如此……”
“是他先动的手。”
赵旦朝徐三补了一句，随即转向冯宝宝，“对了宝宝，你留神些。
方才我观他眼神，似与你也结过梁子？莫非你也揍过他哥哥贾正瑜？”
“贾正瑜？”
冯宝宝茫然眨眼。
张楚岚在一旁提醒：“天下会那回，右臂打着石膏还非要跟你动手的那个。”
“哦——”
冯宝宝拖长尾音，重重点头，“有仇有仇。”
赵旦暗叹贾正瑜这执着劲儿也是难得，视线又落回张楚岚背后的行囊：“楚岚，我的守宫·砂可带来了？”
“守宫砂……”
三名听众异口同声重复。
虽知此“砂”
非彼“砂”，冯宝宝、徐三、徐四的目光仍齐刷刷扎向张楚岚。
场面一时诡寂，只余几道视线无声交织：
（.）（.）（.）
（▼へ▼）（◎⊙）
张楚岚额角青筋隐跳，黑着脸将背包扯下递出：“你的蜥蜴。”
“它有名字，叫砂。”
赵旦正色纠正。
“……求你闭嘴。”
张楚岚面无表情。
赵旦瞥他一眼，拉开背包拉链却怔住：“你喂它什么了？胖成这般模样。”
原先精瘦的守宫·砂如今圆滚如幼豚，鳞皮下透出饱满的弧度，乍看竟似只胖头娃娃鱼。
“就普通饲料。”
张楚岚别开脸。
“行吧。”
赵旦拉好背包甩上肩头，望向层林尽处的山影，“该动身了，罗天大醮时辰将至。”
张楚岚刚要点头，赵旦忽然又道：“需要我捎你一程吗？”
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被眼前深不见底的断崖与远山逼了回去。
张楚岚咽了咽唾沫：“好……”
“啊”
字尚未出口，臀后猛地传来一股巨力！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半空，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直坠后山，惨叫随风拉长。
“事不过三，谁让你心里骂我。”
赵旦的声音轻飘飘追进他耳中，“这一脚，你该受。”
张楚岚在风中咬牙：迟早讨回来！
“这小子……”
徐三与徐四眼角齐抽。
冯宝宝握了握拳，想起徐四先前的叮嘱，终究没朝赵旦出手。
“走吧。”
徐三对徐四与冯宝宝示意。
几人各展手段——冯宝宝足尖点着悬索疾行如履平地，徐三则以念动力托起徐四凌空渡崖。
赵旦目送冯宝宝灵巧的身影，又瞟了眼被无形之力稳稳送向对岸的徐四，低哼一声“藏得倒严实”，周身气流倏然卷动。
黑影破空而去，转瞬已落于后山苍翠之间。
赵旦瞥向从地上爬起、一边拍打尘土一边瞪着他的张楚岚，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居然真的没在心里骂人了。
他嘴角微扬，轻飘飘地说：“挺好，人最要紧的就是懂得藏住心思。”
“……”
真是见了鬼，你哪来的这种老父亲式的欣慰？
张楚岚磨了磨牙，垂下头继续拍衣角的灰。
赵旦刚转身，还没瞧见冯宝宝的影子，先看见个笑盈盈的小女孩被个壮汉凌空抛了过来。
紧接着，那汉子就被自家媳妇一脚踹下了悬崖，身影直坠深渊。
“这……他不会出事吧？”
张楚岚在旁咽了咽口水。
赵旦朝崖下扫了一眼：“放心，底下有龙虎山的道士候着。”
“哦、哦。”
“你还不如多操心自己。
这儿的人，少说九成，可都对你的炁体源流感兴趣呢。”
赵旦笑着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没错，你确实该多担心自己。”
徐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张楚岚苦笑：“我懂……但你们说话是不是太响了？不怕被别人听去？”
“怕什么，徐三早用念动力把这一片声音隔开了。”
随后走来的徐四抬手指了指。
“声音？什么声音？”
这时冯宝宝才晃悠过来。
赵旦几人齐齐摇头，只道“没什么”，便沿着指示牌的指引朝罗天大醮的场地走去。
……
“老天，这么多异人……等等，后山怎么还有座城？！”
张楚岚望着眼前那座规模不小的城池，眼睛瞪得溜圆。
“这你就得问问旁边这位了。”
“哈哈，哪都通的各位，还有赵旦，好久不见啊——”
一前一后，女声与男声相继响起。
“风莎燕！风星潼！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楚岚看清来人，满脸意外。
“我可是正儿八经来参加罗天大醮的。”
风莎燕语气平淡，目光却投向赵旦。
她刚要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阿政”。
“我朋友叫我了，你们先聊，赛场上见。”
赵旦朝风莎燕等人摆摆手，转身离开。
“朋友？呵。”
风莎燕望向不远处那名女子，不屑地轻笑。
风星潼表情微妙地动了动嘴角，张楚岚则忍不住追问：“你刚才说问赵旦是什么意思？”
“这座城是他出钱建的。”
“……”
“怎么，难道你还打算天天爬上来看一趟？”
徐四打趣道。
张楚岚摇头：“没那意思，就是觉得没必要……倒不是怕悬崖，主要怕耽误比赛。”
徐三将视线从远处赵旦身旁的陆玲珑身上收回，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又瞥了眼腕表：“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嗯。”
……
不久，钟声荡开，罗天大醮正式拉开序幕——或者说，抽签即将开始。
擂台旁的高台之下，人影攒动。
“来的人可真不少。”
听着张之维的致辞，徐三扶了扶眼镜，看向一脸疑惑的张楚岚，伸手指向台上：“你田师爷旁边那位笑呵呵的老者是王家家主王蔼，另一位是吕家家主吕慈……”
“看来他们对这次罗天大醮相当重视啊。”
张楚岚感慨。
“何止是重视，这可是通天箓。
眼下到场的人数还算少的呢。”
徐四撇撇嘴，眼中却浮起困惑——以通天箓的分量，按理说该来的人远不止风正豪这几家才对。
“有点奇怪……”
徐四低语道。
此时台上张之维已说到尾声：“……因场地有限，天干代表各位进场较量的顺序。
每种动物皆有四只，抽到相同动物者，仅有一人可晋级下一轮。
好了，请扫码吧。”
他说着指向一旁竖立的牌子，上面印着清晰的二维码。
台下参赛的异人们纷纷嘴角一抽——倒不是觉得不对，只是这方式……未免太过“与时俱进”
了。
人们陆续掏出手机扫描匹配，没有设备的也由龙虎山 协助登记身份。
高台上的王蔼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轻拍扶手：“听说这扫码的主意是赵旦提的？”
“是又如何，你有意见？”
陆瑾声音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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