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324章

30

王蔼摆摆手，笑容未减：“不敢有意见，只是如今这科技手段，若想暗中操作……似乎不算难事？”

“老王这话在理。”

吕慈瞥了眼台下的赵旦，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不是刻意针对谁，只是谨慎些总没错。”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阴翳，“尤其想到当年死去的郑子布还是茅山出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早不提晚不提，偏等罗天大醮快开场才说这些？”

陆瑾脸色沉了下来。

吕慈皱眉欲言，却被风正豪温声打断：“诸位或许不清楚，这套扫码系统的开发其实由公司暗中支持。

若信不过赵旦，总该信得过公司的信誉吧？”

吕慈与王蔼笑容微滞，交换了个眼神。

张之维扫视众人，缓缓起身：“时辰差不多了，该下去了。”

陆瑾低应一声，冷冷掠过吕慈二人，径直走向台下。

转眼间，高台上只剩王蔼与吕慈并肩而立。

“呸，什么玩意儿！”

王蔼朝地上啐了一口。

吕慈拍了拍老友肩头，似笑非笑：“人家好歹是新晋的十佬，面子总得给几分。

就算不给他面子，公司的脸面总不能不顾吧？”

“公司……”

王蔼边走边沉吟，“他们为何插手这事？莫非也对通天箓有兴趣？”

“看不透。”

吕慈摇头，“自那小子去过公司一趟，许多事都变了味道，连我也摸不清方向了。”

“呵，天变不了，你放心……”

台下，赵旦刚扫完码收到信息，对身旁的陆玲珑低声道：“帮我留个座，去办点事。”

“好，快点回来啊！”

陆玲珑点头，转身朝远处招手的枳槿花等人喊道，“阿花，这边！”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擂场四周看台的后排。

“阿政，你跑哪儿去了？对了，你抽到哪组？该不会和我撞上了吧？”

陆玲珑望着匆匆赶回的赵旦连声问。

“见了个不成器的后辈。

我是戊苍龙组，应当碰不上。”

赵旦朝前方的陆瑾与张之维微微颔首，走到陆玲珑身旁落座。

“那就好……你没看见刚才的比试，精彩极了！灵玉真人他……”

陆玲珑话音骤停，偷瞄赵旦一眼，见陆瑾与周围无人注意，飞快在他颊边轻啄一下，挽住他手臂轻晃，“阿政，我错啦，不该说别人厉害……”

“勉强饶你这次。

说说，都有谁赢了？”

“冯宝宝、张灵玉……还有那个‘不要碧莲’张楚岚！阿政你是没瞧见，他那个赖皮劲儿……”

陆玲珑正说得兴起，广播声骤然响起：

“有请戊苍龙选手上场！”

“回来再聊。”

赵旦起身，径直掠至看台边缘纵身跃下。

尘土微扬间，他望向空荡荡的擂台，挑眉自语：“来得早了？”

瞥见一旁道士们不赞同的眼神，他耸耸肩——行吧，下回走正门。

看台上响起细碎的议论：

“这人谁？模样真俊！”

“啧，颇有几分书中君子的气度。”

“他叫赵旦。”

“赵旦？莫非是那个……”

“我的大将军该加封了！”

“我还当过丞相呢……”

陆瑾在前排听得笑出声，张之维摇头轻叹，随即侧首对身旁的张灵玉低语：“瞧出来了？”

“或许……我的感觉未必准确。”

“……”

“他的身量，似乎与寻常人有异。”

张灵玉瞥见张之维微阖的双目，迅速说道。

张之维颔首：“不错，他的体魄……确非寻常。”

“非比寻常？”

近旁的田晋中面露不解，张之维缓声道：“正是。

我疑心他修习了某种锤炼筋骨的秘法。”

“且慢议论，你们看……”

陆瑾话音忽止。

“何事？”

张之维顺着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那座宽广的擂台，也不由得顿住。

不远处的王蔼脸上惯常的笑意早已消散，手中那根拐杖被捏得咯咯作响。

吕慈沉默着，只是微微眯起眼，视线锁在擂台之上，那戊苍龙门下的四人——或者说，是四人中的王并，以及那个名叫赵旦的年轻人。

看台远端，风正豪将张之维等人神色的细微变动，尤其是王蔼那骤然阴沉的面孔尽收眼底。

他眼中掠过一丝思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下，倒真有趣了。”

“父亲，何事有趣？”

风莎燕不解。

“因为王并。”

答话的并非风正豪，而是其子风星潼。

风莎燕愈发困惑：“他难道能胜过赵旦？王并本事  ，不都倚仗他那位太爷爷么？”

“……所以，我这女儿的心思，何时才能细密些？”

风正豪心中微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将目光转向风星潼。

风星潼斟酌着道：“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我隐约觉得，王家似乎极不愿王并与赵旦对上，或者说，是极不愿赵旦与王并交手。”

“嗯。”

风正豪简单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风莎燕依旧满腹疑窦。

另一侧看台的边缘，冯宝宝挠了挠头，茫然道：“气氛……怪怪的。”

“不错。”

徐三、徐四几乎异口同声，对视一眼。

张楚岚正欲发问，恰在此时，一声“开始”

传遍全场。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聚焦于擂台  。

场内。

“这俩人杵着作甚……”

与赵旦、王并同场的另外两人见他们迟迟不动，不耐地想要上前，却骤然脸色煞白，闷哼两声，相继软倒在地。

“弱者……没有开口的资格。”

王并随意抬手一招，两缕黯淡的幽光自倒地者身上飘起，没入他掌心。

他转而望向十余步外的赵旦，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怎么，怕了？”

“并非如此。”

赵旦摇摇头，目光带着探究，落在王并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灰暗气息上，以及……那些夹杂着嘶哑杂音的、充满怨怼的灵体轮廓。

人或兽的残魂，被某种力量强行拘束着，缠绕在他身侧，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冷。

“天地规则不同么……哦，是了，此界之‘炁’天然便能隔绝大部分纯阳烈气，难怪这些魂灵能在白昼显形，不至立时溃散。”

赵旦看着王并身上时不时挣扎浮现的狰狞魂影，心中了然，更多了几分思忖。

“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倒有几分欣赏。”

王并笑道，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可我实在想不通，太爷爷为何一再叮嘱，要我暂且忍你三分。”

赵旦抬眼，望了望高台上那已然敛去所有和蔼神色、只余下冰冷注视的王蔼，收回目光，看向王并，语气平淡：“或许，他是怕你出事。”

“是吗？”

“自然。”

赵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缓缓握拳，指节轻响，竟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爆鸣。”给你一次机会……毕竟，你那位太爷爷，是出了名的护短。”

“你找死！”

王并怒喝，脚下发力，身形疾冲而出，拳锋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漆黑之炁与凝如实质的阴寒鬼气，直袭赵旦面门！

“王老爷子，我给过机会了。”

赵旦甚至有余裕朝看台上的王蔼方向笑了笑，左手随意抬起，一挡，一抓。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也没有激烈的碰撞。

只有王并那前冲的姿势骤然僵住，他的拳头，已被赵旦稳稳握在掌中。

王并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觉拳上传来铁箍般的巨力，纹丝不动。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拳蓄力，猛地砸向赵旦咽喉！

“铛！”

一声似金铁交击的脆响。

赵旦微微皱眉，看着抵在自己喉前的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没吃饭么？”

话音落下。

他松开了左手。

随即，右腿如鞭，骤然弹起。

“嘭！”

木料炸裂的声响混着烟尘弥漫开来，观战的人群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怔怔地望着那道撞向擂台边墙、几乎化为虚影的人形——那是王并。

而在原地收腿站定的，是赵旦。

“外家硬功？”

“不……不像。”

“莫非是天生的蛮力？”

场边议论声窸窣不断，唯有王蔼手中的拐杖被捏得咯咯作响。

他心中既怒且惑：自家曾孙为何还不认输？

“我……要你死——”

一道重叠了数十道嗓音般的嘶吼陡然炸开。

烟尘被一股无形之力轰然荡散，露出其中浑身缠绕漆黑气焰的王并。

“这气息……”

“不是寻常的炁……”

“阴森森的，掺着鬼气……”

“是巫傩之术？”

纷杂的议论声中，王并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又猛地抬头瞪向十余步外的赵旦，眼中血丝密布。

耻辱如毒藤缠绕心头——你竟敢这样辱我？你本该跪地求饶，或者去死！

他齿缝间挤出字句：“我要你死……不，我要慢慢地……折磨……”

“你”

字尚未出口，一只手掌已在眼前急速放大。

下一瞬，他的脖颈被牢牢钳住，呼吸骤然艰涩。

“放……开……”

王并涨红了脸挣扎，试图催动拘灵遣将，却听见赵旦低笑一声：

“好啊。

不过，你听过‘拘魂术’么？”

“什么？”

锒铛——锒铛——

铁链交击摩擦的密响毫无征兆地迸发，顷刻间席卷全场。

看台上众人瞠目结舌，只见赵旦背后猛然探出数条刻满金色秘文的锁链，如活蛇般缠上王并四肢，将他凌空提起。

“你做了什么？！我的‘灵’为什么全无反应？！”

王并骇然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和你的拘灵遣将类似，不过嘛——”

赵旦微微歪头，“更霸道些。”

话音未落，一条大腿粗细的锁链自他脊后暴射而出，重重抽在王并身上。

王并下意识惨叫，却未觉疼痛。

但紧接着，他瞳孔骤缩——锁链竟从他体内硬生生扯出一道半透明的灵体！

“不！你敢！那是我的！我太爷爷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王并疯狂运转  ，可周身气脉早被彻底封死，半点炁劲也提不起来。

“现在，它是我的了。”

赵旦嘴角轻扬，锁链唰地收回体内。

王并先是一愣，随即嘶声狂笑：

“哈哈哈……你完了！竟敢直接将怨灵纳入己身！它们的恨意会把你撕碎——”

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第二条锁链抽走又一具灵体，没入赵旦身躯。

“不可能……你怎么会没事？！”

王并面容扭曲。

“说实话——”

赵旦咧开嘴，三重迥异的嗓音同时震荡空气，“这种哀鸣……听惯了还挺悦耳。”

“来，继续。”

锒铛！锒铛！锒铛！

抽离魂体的景象一次次重复。

看台角落，风星潼的脸色越来越白。

“星潼？你是担心赵旦用的拘魂术？”

身旁的风正豪低声道，“虽看似酷烈，但论精妙未必胜过我家传承。

况且他先封了王并的气门，使其无法运炁……”

风星潼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赵旦，耳中充斥着唯有他能清晰捕捉的、自那具躯壳内传来的无数哀嚎：

“放我……出去……”

“啊啊……饶命……”

“为什么……他的灵……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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