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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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用帽子、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发男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体。

张楚岚那伙人更是爆出几声低低的惊呼。

“这家伙……也是玩奇门的？”

“废话，赵旦刚才不是提了？”

“不，我是说，他这架势看起来比‘那位’还唬人！”

“喂，什么‘那位’，那是我偶像！”

“你昨天不还一口一个‘阿政’叫得亲热吗？”

“我博爱，不行吗？”

无论看台上如何喧嚷，擂台上的气氛已紧绷如弦。

王也向后撤出二十余步，目光紧紧锁住赵旦，周身气机引而不发。

他脚下踏定“中宫”

之位，以秘传“风后”

之法牢牢镇住此方区域——他就不信，赵旦在奇门一道上的造诣，真能高到那种地步。

是了，昨日或许是他想岔了。

赵旦未必通晓“风后”

之秘，只是其境界已高深到能够凭借寻常奇门术法，随心所欲地在步履间锚定中宫。

然而今日，你遇上的是我的“风后”。

任你境界再高，也休想……

王也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赵旦只是随意向前迈了一步，自己脚下那本该固若金汤的“中宫”，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倏然滑向了对方。

王也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连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都来不及诵念，足底便再度重重一踏，催动“风后”

秘力，强行拨转方位，将那股滑走之势死死定住。

赵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是赞叹这“风后奇门”

果然名不虚传。

随即，他脚步又动。

那“中宫”

竟再次朝赵旦的方向挪了一寸。

王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是……这……？

他来不及细想，第三次踏落脚步。

赵旦亦随之而动。

那虚无缥缈却又至关重要的“中宫”，便在两人之间来回拉锯，时而倾向左，时而偏向右，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台上不谙奇门之道的异人们看得云里雾里，有人忍不住嘀咕：“这算什么法术？怎地光踩来踩去？”

“看不懂……不，是高深莫测！”

“依我看，他们每一下踏步都牵动着方圆数里的地脉之气，看似简单，实则是凶险无比的内炁交锋！”

“……兄台，你是写小说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懂行的人却已陷入另一种寂静。

陈金魁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左右摇摆不定的“中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

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他练功出了岔子，陷入内景幻象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枚古旧铜钱，试图为自己卜算一卦，寻个清醒。

而在那个角落，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青发男子——诸葛青——已经不知不觉摘下了口罩，站了起来。

他怔怔地望着台下，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对奇门格局的认知。

不止是他，几位同样修习奇门术数的异人也陆续起身，表情呆滞，眼神空洞。

他们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最茫然的恐怕要数诸葛白了。

他那双比起兄长显得圆润许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解，小小的脑袋似乎已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常理的情景。

不止是他，看台各处的张之维等人同样察觉异常。

他们虽不专精奇门之术，但修为境界摆在那里，能清晰感知到随着台上两人脚步起落而不断移位的中宫方位。

尤其是张之维，活到这把岁数，见识过的场面不可谓不多，但眼前这般景象却真是头一遭。

他下意识摸出随身携带的罗盘，随即连续深呼吸，口中默诵《黄庭经》以定心神。

掌教真人的反应也差不多，或者说，在场凡是修道且通晓奇门数术之人，此刻都感到心头一阵窒闷。

最难受的当属陈金魁。

好消息是他并未走火入魔，也未陷入内景幻境；坏消息是……

眼下这状况，还不如直接陷入内景呢！

陈金魁捏紧手中古钱，反复调整呼吸，眼神先是复杂万分，随即涌上狂喜——

“风后……我竟亲眼见到了风后奇门……”

另一边，常年居于北地的关石花怔怔望着擂台，因身高所限，她已经不自觉站了起来。

她这一起身，旁边先前高谈阔论的那位异人立刻道：“瞧见没？关老都站起来了！我就说他们在暗中调动地气相斗，这下没错了！”

周围众人闻言，也都纷纷跟着起身——倒不是真看出了门道，只是不愿显得自己看不懂这场比试。

擂台上，战况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僵持：

赵旦———中宫———王也，

赵旦——中宫————王也，

赵旦————中宫——王也，

……

如此持续约三十息后，

咔嚓！

一道无形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碎的正是赵旦与王也所争夺的那方中宫。

不提双目圆睁的张之维、仿佛见到祖辈揭棺而起的陈金魁，以及完全呆住的诸葛青，

此刻赵旦与王也心中同时爆出无声的怒吼：

“这中宫居然还会碎？！”

两人暗骂完毕，又各自在心里补念了两遍“福生无量天尊”，一消一长，权当没骂过。

几乎在念头落定的瞬间，两人眉头一皱，不约而同向前踏出——

先是同时向右，

又同时顿住——

“你左我右！”

赵旦觉得对方实在缺乏眼力，抬手一掌将王也拍向西侧。

王也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二人一东一西疾掠至擂台边缘，足下一定，再度将中宫稳住。

眼见中宫重定，赵旦与王也心中皆是一松。

但这口气尚未吐尽，周遭气机陡然剧变——

因方才中宫崩碎，擂台四周、乃至方圆数里的格局阵势皆被搅乱。

霎时间狂风呼啸席卷，如台风过境，卷起满地沙尘狼烟，吹得不少身形轻飘的异人东倒西歪，惊呼与抱怨声四起。

赵旦与王也无暇多思，同时蹙眉望向周围紊乱的气流，以及被搅动的云层中聚拢的乌黑雷云。

眼见自然之劫因气机混乱而隐隐成形，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催动奇门——

金蓝二色八卦阵图自他们脚下骤然亮起，光芒冲霄而起，驱散漫天乌云。

原本哄乱的观战者们顿时哑然，尤其当看见八卦方位上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依次点亮、缓缓旋转时，有人激动高喊：“总算打起来了！”

听得一些真正懂奇门术数的异人暗自无语——

这两人明明早已交手多时了。

无语之余，这些内行人——尤其是诸葛青——皆目瞪口呆地望着四周狂暴窜动的气机，脚下传来阵阵动荡，山峦似在摇晃，狂风卷着尘幕遮天蔽日，雷云在光芒边缘翻涌不休。

诸葛青感到一阵恍惚。

那些翻涌的气流，那些错位的星轨，那些原本应该只存在于奇门典籍中的景象，此刻正真切地在他眼前铺展、撕裂、重组。

他明白原理——中宫倾覆，如堤溃洪泄，天地间的“气”

失去了秩序的约束，自然反噬，造就了这番改天换地的骇人景象。

道理他懂，脉络他清。

可懂是一回事，“做到”

是另一回事。

一种冰冷的、带着细微刺痛的疑问，悄然钻入他的思绪，生根蔓延。

“我与他们……竟隔着如此鸿沟？”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残余的风声吞没。

视线垂下，落在下方那两人身上。

一者踏地，周身流转着沉静如深海的湛蓝光晕；一者凌空，身后展开恢弘如大日的金色阵图。

他们以诸葛青无法完全理解、甚至感到些许陌生的方式，拨弄着奇门格局，梳理着  的天地气机。

那并非诸葛家传承中任何一种熟稔的路径，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更蛮横也更精妙的“干涉”。

看着，看着，他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那静默深处，名为“自我怀疑”

的潮水，正无声涨起。

不远处的张灵玉，眉峰紧蹙。

他关注的并非那玄奥的阵法本身，而是阵法中心那两个人——赵旦与王也。

一金一蓝，两重奇门光辉交相辉映，竟将这方被黑暗笼罩的天地硬生生照亮、涤清。

他在心中无声叩问：“若换作是我，能胜么？”

他所掌的雷法固然刚猛暴烈，但对比眼前这二人举手投足间牵引自然伟力的场面，似乎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昨日赵旦那破开一切、近乎道之显化的一拳，与此刻以奇门定鼎乾坤的手段交织浮现，让他得出了一个并不情愿却无比清晰的结论——没有把握。

一丝也无。

“所以说……”

张楚岚远远望着，心里那点嘀咕又冒了出来，“你们几位大佬，是不是真的走错片场了？”

这感觉就像刚捏完脸、套着系统赠送的粗布衫走出新手村，满心盘算着怎么欺负史莱姆，抬头却看见两位满级神装的大佬在屠龙。

不，比那更离谱，这两位大佬正在把破碎的天地规则当毛线团一样，慢条斯理地重新编织。

他很有自知之明，弱，就是弱，弱得理直气壮，弱得只想找个安全角落默默围观。

这般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风星潼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相似的荒谬感与无力感。

风莎燕则沉默地凝视着场中，目光尤其在赵旦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底思绪翻涌，不知在计量着什么。

倒是陆玲珑直接得多，她双手捧着脸颊，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欣赏与惊叹，就差把“我看上的人就是这么厉害”

写在脸上。

这模样让远处某个伪装成普通观众的“犬系”

青年心口一揪，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

看台更隐蔽的角落，经过伪装的祸根苗沈冲等人，正承受着比观众更直接的冲击。

易容术掩盖了他们的容貌，却盖不住眼底的凝重与惊悸。

这天变之威，这定乱之力，远超预计。

“计划……还要继续吗？”

沈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标人物身边有这种怪物，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什么代掌门的指令，什么炁体源流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莫测的风险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起来。

保全自身，才是乱局中第一要义。

雷烟炮高宁等人沉默着，无人立刻接话，气氛沉滞。

唯有伪装成平凡女子的夏禾，眼神飘向场中那个凌空而立的身影，想起昨日对方那句毫不留情的冷语，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另一边，贵宾席上，陆瑾等人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看着张之维领着门下两位  （虽然其中一个严格来说并非  ）稳定住局面，这位老前辈不由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异人界的未来，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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