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337章
43
他瞥了一眼身旁眉头仍未舒展的张灵玉，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慰。
知敬畏，方能明己身，求进取。
恐惧和压力，有时是最好的砥砺石。
他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略显“咸鱼”
姿态的张楚岚，眉头复又微微皱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更远处的看台上，陈金魁早已激动得站了起来，雨水打湿衣衫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也，那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穿透风雨。
好，太好了！原本以为只有一个难以企及的目标，现在又多了一个！这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更广阔的请教空间！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仿佛看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又一道门扉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良久，风歇雨住，云开雾散。
暴走的气机重归平顺，破碎的中宫虚影再度凝实，稳固地悬浮于天地之间。
赵旦与王也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周身流转的奇门光辉渐次黯去。
王也率先落地，脸上带着明显的疲色和一丝无奈的苦笑，朝赵旦摆了摆手：“真打不动了，一滴都没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刚才梳理气机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
你对奇门之道的理解和驾驭，其实在我之上。
就算我状态完好，多半也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并非托辞。
他的真炁为了平定这场天地反噬，确实已近枯竭。
但更关键的是，在刚才那场协同“操作”
中，他凭借风后奇门对时空变化的极致敏感，清晰地感知到了赵旦拨动四盘、梳理气机时展现出的那种掌控力——那不是简单的运用，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理解与共鸣，精准、高效，甚至带着某种俯瞰格局的从容。
这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离谱”。
按理说，身负风后奇门，他在奇门术法的领域本应有着天然的优势才对。
可面对赵旦，这种优势似乎并不存在，甚至……隐隐被压制了。
王也的心中一片混沌。
他不理解，怎么也无法理解。
赵旦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确实不俗，但远未达到碾压他的程度。
按道理说——不，按世间一切常理推断，他本不该落败，绝无可能落败。
毕竟，他动用的乃是“风后奇门”。
万千思绪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也稳住身形，再度开口：“我有个疑问。
当然，不会让你白答。”
话音未落，他的脚已下意识地挪动半步——确认赵旦并未趁机发难后，他足跟猛然踏地，中宫瞬间定下。
一道刺目而边界朦胧的幽蓝八卦阵图自他脚下扩张，瞬息笼罩了大半个演武场，将二人的身影与外界隔绝。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观众们不明所以，只能看见被蓝光笼罩的擂台轮廓。
阵中的赵旦却只是微微侧首，面露些许意外。
“哦？连这个你也推算到了？……不对，看来不是。”
他语气轻松，“有什么便问吧。
问完了，也好将‘风后奇门’交予我。”
赵旦悄然松了口气。
方才一瞬间，他还以为风后奇门连那件最隐秘的使命都能窥破。
至于王也此刻的心思，他也能猜个七八分——无非是遵循其祖师洪爷的遗志，要将这门奇术传承于他。
想来王也借助风后奇门之力，也早已推算出他对此术志在必得。
“你果然知晓。”
王也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迈步向赵旦走去，“倒是我忘了，你本身亦是术士。”
赵旦同样迎上前。
直至两人相距不过数丈，王也才骤然停步，眉头紧锁，沉声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疑惑：
“我想知道……你究竟如何能随心所欲，重定中宫？你所用分明是武侯奇门！”
“……”
赵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也会风后奇门？”
“我不会。”
赵旦摇头，语气理所当然，“但奇门典籍中不是明明白白写着么？‘练成之后，我即方位，我即吉凶’。
此言之意，不就是我可自行裁定中宫所在？”
“……”
王也一时无言。
“怎么，有何不妥？”
赵旦追问。
“……”
让我静一静。
不，容我再想想。
王也的眼神变得空茫，反复咀嚼着赵旦那轻描淡写的解释。
片刻之后，他面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复杂、近乎荒谬的神情。
“所以……仅仅因为这一句？”
“不然呢？”
赵旦反问，“有何问题？”
“……没有。”
王也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分不清究竟是赵旦的想法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认知从根本上就错了。
但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人……
不对劲。
不，并非单纯的不对劲。
而是赵旦此人，本身就有些……
王也紧蹙眉头，凝视着赵旦，犹豫刹那，终究还是暗中运转了“奇门显像心法”。
法术催动的瞬间，他的意识便被拖入一片玄奥内景。
然而映入“眼帘”
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涌起一股大事不妙的恐慌。
那是两尊三足青铜巨鼎，一尊大，一尊略小。
大的那尊弥漫着 万物、涤荡一切不祥的磅礴意志；小的那尊气息尚显稚嫩，却同样不容小觑……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内景之中为何会出现青铜鼎？我明明是要推算赵旦的来历！
王也的瞳孔骤缩，意识中只看见那两尊巨鼎正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他的心神悍然撞来，并且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外界擂台。
赵旦看着王也突然双目失神、面色苍白、身躯微微摇晃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他略作迟疑。
随后脚步一动。
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一记干净利落的凌空侧踢，精准地命中王也的胸口。
其轨迹大致可简化为：赵（起）→ 王（中）→ 嘭（触）→ 倒（终）。
过程描述结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王也仰面倒地，那笼罩擂台的幽蓝八卦阵图也“啪”
的一声脆响，如琉璃般碎裂消散。
众人只看见台上唯一站立着的赵旦，以及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的王也。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脸上写满困惑。
直到有人眼尖，瞥见了王也脸颊上那个清晰无比的鞋印痕迹，场中的气氛才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许多人暗自抽气，心想这赵旦下手可真不留情面，专挑脸上招呼——
毕竟，打人不打脸。
更何况这还是用脚踹的。
“真惨。”
类似的叹息在无数观者心中同时响起。
他们在同情之余，更多是强烈的好奇：方才那隔绝视线的奇门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赵旦下如此重手？
……不过转念一想，赵旦出手，似乎从来就没“轻”
过。
“可以宣布结果了。”
擂台 ，赵旦转向一旁几乎被遗忘的主持道士，语气平淡，“这位道长强行催动奇门，遭了反噬，心神受损晕过去了。”
擂台之上，主判道士神情漠然，扬声宣告了比试的结果。
赵旦缓步走至倒地的王也身旁，屈膝蹲下，五指扣住对方腕脉，一股温润的疗愈之力悄然渡入——那是他所修的九法七限中“砍”
字诀的变通运用。
不多时，王也眼皮微颤，悠悠转醒。
甫一清醒，面颊传来的 痛感便让王也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起来。
赵旦若无其事地起身，轻咳两声：“形势所迫，你那时陷在内景深处，我怕你神 散，不得已而为之。”
王也沉默地站起，目光扫过赵旦身后地面上清晰的鞋印，又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侧，再抬眼环顾四周看台上神色各异的观众，终是抬手，食指点向赵旦眉心。
“告辞。”
他声音平淡，头也不回地离去，“……还是不必再见了。”
赵旦眉梢微挑，心下倒觉此人颇有意思。
识海之中，悄然多了一团被禁制包裹的讯息流，其间隐约浮现“风后奇门”、“妄观则狂”
以及毁弃法门等字迹。
他瞥了眼任务提示栏里跳动的数字（“叮——是否即刻回归主世界？”
“暂不。”
赵旦心中默拒。
与此前经历的诸多副本不同，此方天地的任务规则颇为特异，尤其是那首要目标：每得一种八奇技，便可中断此界行程，折返主世界领取奖赏，且奖赏可分批支取。
然而罗天大醮方才拉开序幕，第二项任务亦初现端倪，此时归去实非良机。
他抬眼望向看台上神色纷纭的众人，转身离了擂台，拾级而上时，于心中询问道：“若此刻折返，再度开启此界任务时，会将我置于何时何地？”
系统未作言语，只传来一段模糊难明的波动。
赵旦暗自哂笑，不再多问。
行至看台，未及开口，周遭同伴已七嘴八舌围拢上来。
“方才台上究竟发生何事？怎有那般骇人声势？”
“是啊，那王也分明已认输，你为何还要……踹他脸面？”
众人眼中好奇与困惑交织，却见赵旦面色陡然转作苍白，气息亦微弱下去，只轻飘飘抛出一句：“多问一句，伤势加重一分。”
便堵回了所有探询。
天师府掌教远远瞥来一眼，目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旋即移开视线。
赵旦行至已起身的陆玲珑身侧坐下，尚未坐稳，便被少女携着清香的担忧裹挟。
他略略偏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柔软压迫，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看台上陆瑾那张已然发黑的面孔，当即正了神色，低声传音入密：“无妨，伤势是装的。
不过是想教某些人今夜难眠罢了。”
陆玲珑闻言，没好气地飞他一记白眼。
赵旦又轻声补了句：“陆老爷子正瞧着这边呢。”
少女顿时脊背一直，端端正正坐好，俨然一副淑静模样。
赵旦见状，唇角微勾。
他暂将识海中那团封存着“风后奇门”
的讯息搁置，悄然运转左手腕上外丹所化的法目，以望气之术窥向自身头顶。
“有趣。”
只见原本那尊由气运凝成的古拙小鼎之旁，竟又有一尊新的鼎影正在缓缓凝聚、生长。
鼎还能再生鼎？他算是开了眼界。
阖上法目，左手袖口微动，几枚古钱滑入掌心。
指腹摩挲着钱币卦象，赵旦眼中浮起些许疑惑：“气运总量并未陡增，为何会突然凝出第二尊鼎？是到了某种临界么？”
思索无果，他也不再纠结，反正卦象未见凶厄。
指尖轻拨，将铜钱收回袖中，又另起一卦，确认无碍后，方谨慎地解开了识海中对那道讯息的封禁。
随即，他微微蹙眉。
——毫无感觉。
紫府之中，一幅玄奥的“风后图”
静静悬浮，非但没有引发预想中的沉沦眩晕，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是因为这图直接显化于紫府，形质特殊，才未引发外传所说的凶险？”
他喃喃自问，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赵旦一目十行地将风后奇门心法烙印于心，随即意念微动，将那卷紫府传承彻底抹去。
他分出一缕心神琢磨其中玄妙，目光却已落向下方演武场——第二场较量已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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