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第366章
第366章 第366章72
他双目形态亦悄然生变——右瞳深处，天眼与法眼的纹路如双生藤蔓般交织缠绕；左瞳则独悬一枚慧眼，清光流转，虽仅是初启门扉，远未达照彻万物本源之境，却胜在恒久稳固，不伤目力分毫。
那慧光虽不及昔日窥破龙大帅家仆异状时一瞬的锐利，却另具一层天眼法眼皆无的妙用：虚妄障目时，它能映出一点澄澈真影。
“或许该参详《如来神掌》残卷，试试能否悟出佛眼法门？”
赵旦对镜自照，右瞳双纹叠映、左瞳清辉独照的景象，配上天生阴阳眼底若隐若现的幽邃，三力二相并立，总让他觉得眉眼间气韵有些失衡。”罢了，日后再议。”
他收起铜镜，袖袍轻拂，地煞逐去法随念而动，练功室内尘埃归位、痕迹尽消。
锁门离去后，由侍女服侍沐浴更衣，赵旦方踏入终年云雾缭绕的供奉院。
从老苹果树上摘了几枚鲜果敬奉于神像前，他便在树影里那张青石 上坐下，闭目凝神，一夜光阴在吐纳中静静流走。
八月十四，清晨六时，义庄朱门被轻轻推开。
赵旦心中惯例般低语一句“签到功成”，觉着今日诸事皆宜。
门扉才敞，便见法事堂内灯火昏黄，秋生与文才磕磕绊绊的诵经声断断续续飘来，九叔端坐前方，引领早课的嗓音沉静而平稳。
“这次不知能坚持几日。”
赵旦驻足听了片刻，转身走向侧院的封鬼库。
那两个师兄能否持守，终究系于师父一念之坚忍。
此类晨课惩戒以往并非没有，只是总被他们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若是换作自己来管……赵旦唇角微动，压下心头掠过的一丝古怪念头。
进库为萧潇等人添香奉祀后，他登上阁楼，启棺检视其中 的魔星小僵尸。
只见那小僵尸周身凶戾之气已淡去大半，野性渐褪。”看来，离一眉道长那段公案发生的日子不远了。”
赵旦低声自语，换了棺内几张效力将尽的符纸，合拢棺盖。
步入庖厨生火备膳不久，院中石桌旁，九叔举杯的手忽然顿在半空。
他凝目望向赵旦双眼，眉头渐渐锁紧，放下茶盏揉了揉眼窝，再定睛细看——右瞳之中，天眼法眼双痕并现；左瞳深处，一点慧光清寂流转。
一旁的蔗姑更是愕然失声，张了张口，最终只喃喃道“我去瞧瞧灶火”，便捂着心口、面色发白地匆匆走向厨房。
九叔沉声问道：“你……这是开了慧眼？”
“是。”
“……很好。”
九叔脸上瞧不出喜怒，只觉道心似被无形之手拧了一下，却又意外地稳住了。
但这平静未能持续，他忽地瞪大双眼，喉间哽住——赵旦竟并指凌空虚划，一道镇尸符纹凭空凝现，金光湛然，无纸无墨，无依无凭。
他左手茫然接过赵旦递来的一册《通天箓》，右手颤抖着探向石桌上空悬浮的符印。
触感真实，灵光凛然——不是幻象。
半晌，九叔下意识瞥向厨房方向，确认无人留意，才缓缓转回头，目光在手中书册与赵旦脸上来回移动，神情从震惊渐转为一片复杂的恍然。
“所以，”
他声音干涩，“你能凌空画符，便是因这书中所载？”
“正是。”
九叔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终于低叹一声，那叹息里杂糅着难以置信、欣慰与一丝淡淡的、恍如隔世般的荒诞感。
九叔抬起手示意他停下，眉梢微挑：“慢着，你是说……有位神仙向你兜售黄天界的宅邸？”
“没错，师父可曾听闻黄天？”
“闻所未闻。”
九叔摇头，实在想不通为何成了仙还要操持这等营生。
赵旦颔首继续往下说，片刻又被截住话头。
“等等，购房还附赠……神职？”
“正是，且那房价高得离奇。”
“高？”
“对，起价仅需零点一元。”
“这倒也不算……”
“贵得惊人。
我购下那宅子后，仅借贷的数额，便需偿还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年方能清账。”
“……”
原来真是“零点一元起售”
……想到一个元会恰恰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九叔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继续”
二字，心底却盘旋着疑惑：莫非天庭也如人间这般，少不了牙侩中介？难道飞升之后，仍要为银钱生计奔波？
“记不清了，都模糊了。”
“……”
九叔无奈瞥他一眼，目光落回手中的《通天箓》，开始逐页翻阅。
片刻后，他右手凌空虚划，金光流转交织，一道七元镇煞符在半空中凝形显现，又被他信手拂散。
望着消散的金芒，他眉头渐渐锁紧。
好消息是，这并非儿戏，《通天箓》确能令人凌空成符。
坏消息是，此事牵连之广……非同小可。
《通天箓》……通天之路……
九叔心下了然。
他蹙眉望向法事堂的方向，双手一合，掌中《通天箓》顷刻化为齑粉，簌簌飘散，从此湮没于天地之间。
转头见赵旦眼中浮起困惑，他沉声道：“此事你……”
“何事？”
“……”
倒是白操心了。
见赵旦一副浑然不解的模样，九叔嘴角微撇，仍嘱咐道：“凌空画符干系重大，切莫在外人面前施展。”
“ 明白。”
“明白便好。
你有这份孝心，为师知晓。
至于凌空画符……”
九叔唇角轻扬，“为师早些年便已掌握。”
他说的是实话。
凌空画符之术他确已习得，只是不如《通天箓》记载的那般举重若轻。
“师父当真了得！”
“……”
“咳，我是说，师父神通广大。”
“嗯。”
九叔下颌微抬，眼中掠过一丝淡笑。
赵旦忽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师父，还有一桩事……”
“何事？”
“关于那自动修炼的阵法……”
“？？？”
九叔倏然起身，随赵旦行至内院角落的一间静室。
赵旦推门而入，手掌按上石壁，雷光自掌心流泻而出，蜿蜒游走。
不多时，得自二十四节谷的“三车力聚灵运炁阵”
纹路便深深镌刻在了石砌墙面上。
“这是……”
九叔双目微睁，感受着体内无需催动便自行流转的法力。
赵旦在一旁端详壁上繁复的阵纹，解释道：“此阵亦是我在梦中路过 真人旧居洞府时所见，便记了下来。
可惜，这只是用于修炼三车力的……”
“紫…… 真人？可是全真南宗始祖张伯端？”
九叔语毕怔住。
不对——
你一位全真派的祖师，
我徒弟可是茅山 啊！
你这也……罢了，不骂人了。
九叔只觉额角青隐跳。
他仔细检视赵旦复原无误的阵法枢纽，点头道：“想来确是那位。”
“不过可惜，此阵仅能助益三车力修行。
我曾想加以改动，将运转核心换为我茅山《上清大洞真经》，却未能功成……也非全然失败，只是耗费光阴太久。”
赵旦面露憾色。
他确曾尝试将茅山心法嵌入这聚灵运炁阵中，终究想得过于简单。
《上清大洞真经》看似平易，内蕴却深不可测，即便他勉力推演，亦难圆融契合。
这感受，令他想及传说中那些最质朴的筑基心法——最寻常的，往往最是不凡。
《上清大洞真经》亦然。
他能修，秋生文才亦能修，正说明其玄奥已超乎他当下所能企及的边界。
大道至简。
九叔凝视着墙壁上流转的阵纹，体内法力竟自行循着某种韵律缓缓涌动，如溪水遇渠，自然归流。
他良久无言，最终只轻叹一声。
“不愧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赵旦在一旁，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却终究只道：“师父，其实后面还有……”
“到此为止。”
九叔抬手打断，神色转为肃然，“这些话，留待你真有登仙那一日再提不迟。
此外，所得之物，绝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妄传。”
见赵旦颔首，九叔心下稍宽，只是目光掠过墙上的“箓”
字时，仍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在他想来，那或许更该是“路”
字才对。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这 ，终是暗自摇头。
有些机缘，怕是强求不来的。
此时，秋生与文才已端着饭菜自厨房出来。
赵旦望向门外，对九叔道：“师父，不如让师兄们也试试？”
“正有此意。”
九叔唤来秋生、文才与蔗姑。
片刻后，他指搭二人腕脉，察觉那阵法之力竟也能引动他们体内微薄的法气自行周转，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连道三声“好”。
“师父，什么好呀？”
文才摸不着头脑，茫然四顾。
蔗姑在一旁撇嘴：“呆子，就没觉得你身子里的气自个儿在走么？咦，不过这走的路径……好像不太寻常。”
“是三车力。”
九叔沉声道。
他身为道门中人，自然知晓这名目的分量。
蔗姑眼中掠过恍然，本想再问，见九师兄并无多谈的意思，只得讪讪收声，小声嘀咕了句：“小气。”
“嗯？”
九叔眉梢一扬。
“哎哟，我是说镇上粮铺的严老头！”
蔗姑立刻堆起笑脸，“前几日在他们买米，连块米糕都舍不得送，可不是小气么！”
“师叔，您下次买米提小师弟名号呀，”
文才憨直地接话，“他家的米都是小师弟庄子送的。
咦？不对啊，端午时小师弟不是差人给您送了好几大袋米么？师叔您这就吃完啦？”
话音落下，秋生已不忍再看，默默挪到赵旦身侧。
九叔面无表情，蔗姑则“呵呵”
两声，目光凉凉地罩住文才。
文才脖子一缩，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哭丧着脸低下头去。
蔗姑也不再追问阵法来历，只饶有兴致地端详墙上纹路。
秋生凝神体察着体内自行流转的气感，啧啧称奇；文才则只顾懊恼，觉着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九叔为两个徒弟仔细探过脉象，吩咐道：“往后每夜，你二人来此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这么久？”
“为啥啊？”
九叔微微一笑，目光扫过。
“没、没事了！”
两人顿时噤声，连连摆手。
赵旦见状，嘴角微扬。
众人未在练功房久留，稍后另有要事。
九叔仔细锁好房门，贴上符纸，又于门槛下埋入一枚阵旗，这才拍拍手道：“用饭吧，时辰不早，还得赶去台山潭老爷府上。”
饭毕，赵旦与秋生收拾好应用之物，随九叔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朝着台山镇方向而去。
文才原也想跟去，却被九叔留下看守义庄。
此刻，他只得眼巴巴望着马车远去，回过头，正对上蔗姑笑眯眯的眼睛。
“蔗姑师叔……”
“呵呵。”
蔗姑笑吟吟地招招手，文才只好耷拉着脑袋跟上。
不多时，两人停在叠放冥钞的厢房前。
文才看着蔗姑拎过来的成捆纸钱，脸顿时皱成一团。
“师叔，这、这也太多了吧？就咱俩得弄到啥时……”
“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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