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身世

“喂？慕初？是慕初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杨母的声音。

但这声音，和杨慕初记忆中那种惯常的尖利、急切、或者歇斯底里截然不同。

它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温和的语调。

杨慕初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心脏莫名地“咯噔”一沉。

太反常了。母亲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比直接骂她、向她要钱，更让她感到不安。

经验告诉她，这平静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麻烦或者更让她难以招架的要求。

“是我。有事吗？”

杨慕初的声音保持着惯有的冷淡和距离感，脊背却微微绷紧了。

“慕初啊，”

杨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听起来有些复杂，不像伪装。

“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吧。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见面？杨慕初的警惕性立刻升到最高。

她几乎立刻想到那个冰冷压抑、充满算计和索取的“家”，想到上次回家时那场令人作呕的“相亲”。

“你是让我回家吗？”

杨慕初的声音更冷了。

“我不会回去的。每个月三千块的赡养费，我会按时打到你的卡上，这是我作为女儿最后的责任。别逼我连这三千块也停掉。”

她的话说得决绝，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现在的她，有底气也有决心划清这条界限。

“不是，不是因为钱的事。”

杨母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也不用你回家。是……是关于你的身世。”

身世？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杨慕初心湖，激起了一圈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身世？她能有什么身世？不就是他们的女儿吗？一个不被期待、被视为累赘和交换工具的女儿。

“你……你框我吧？”

杨慕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母亲为了要钱，什么理由都编得出来。

“框你？”

杨母在电话那头似乎苦笑了一下。

“慕初，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份，你嫁的是什么人。谈书记……那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招惹得起的吗？我敢拿这种事框你？”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敬畏和……畏惧。

她想起不久前，那位谈书记亲自找到她家，客气却冰冷地表示：

“没事不要找我太太，有事更不用找我太太。小事不需要找她，大事她解决不了。我妻子好欺负，我可不太善良。凡事想清楚了再做。’”

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让她脊背发凉。

那个男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她这个市井妇人感到灭顶般的压力。

她确实不敢再轻易去招惹杨慕初，尤其是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杨慕初沉默了。

母亲的话，间接印证了谈乃仁私下里对她的保护。

这让她心中微暖，但也更加疑惑。

如果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圈套，那母亲突然提起“身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有些加速，但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

她和母亲相貌上的相似，是无法作假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慕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里真的说不清。”

杨母坚持道，“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单独跟你说。就我们两个人。说完我就走，绝不纠缠你，也不要你任何东西。”

杨慕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阳光下摇曳的梧桐树影，内心挣扎。

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挂断，不要理会。可“身世”这两个字，像带着钩子，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疑惑和探寻的欲望。

为什么母亲对她和弟弟的态度天差地别？为什么父亲总是沉默而疏离？为什么她总觉得和那个家格格不入？

或许……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好。”  最终，好奇心和对“根源”一丝渺茫的探究欲，压过了警惕和厌恶。

“我定好地方和时间，发短信告诉你。记住你说的话，只是谈事情，别无其他。”

“好，好，你放心。”

杨母连声答应，声音里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藏着更深的、杨慕初听不出来的情绪。

挂了电话，杨慕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久久没有动弹。

午后的阳光将她笼罩，她却觉得有些发冷。

身世……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悬在了她紧闭的心门之外。

门后藏着什么？是更不堪的真相，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这一次，她决定去听听看。

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弄明白，她到底是谁，从何而来。

挂了电话，杨慕初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心头那点被“身世”二字勾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在海市地图上搜索了一会儿，选定了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环境相对清静、消费也普通的中档饭店，定了一个小包间。

地址和时间很快通过短信发给了那个陌生号码。

做完这些，她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谈乃仁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想了想，还是点开对话框，输入：

【老公，晚上我在外面吃饭，约了个朋友，不用等我。你按时吃饭，少喝酒。】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谈乃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外面吃饭？和朋友？”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去某个场合的路上。

“约了谁？学校的同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杨慕初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有点事情要谈。”

杨慕初含糊地带过，她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前，就让谈乃仁知道母亲又联系了她，更不想提起那虚无缥缈的“身世”，“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吃个饭聊几句。”

谈乃仁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说：

“我晚上也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可能结束得晚。你自己注意安全，吃完饭早点回家。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的叮嘱一如既往的细致周全。

“嗯，我知道了，你也是，少喝点。”

杨慕初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愧疚于自己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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