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算账
伊乐笑着朝自己胸口锤了一拳,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会陪着他。
祁玥有些为难,她对雪山的新鲜感已经熬过了,不情愿地撇嘴:“大哥哎,我都已经二十多天没洗澡了,都快闷馊了。”
说着,她还扯起冲锋衣领口嗅了嗅,神色恹恹,但也只是不满了一瞬。
律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多待几天倒也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祁玥也看在眼里,叶靖枭变了,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死气已经散去。
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叶靖枭活下去,现在叶靖枭终于心有牵挂,祁玥怎么可能让他抱憾而归,改口道:“罢了,来都来了,整!从今天起就训练,咱们三个一起。”
她掷地有声。
叶靖枭又笑了,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向她道谢。
祁玥摆手:“不打紧,谁让我们是一个team呐。”
“以前的事对不起,在没有了解真相的情况下误解你,对你说过不少过激的话,还烧了你的别墅,希望……你能原谅。”叶靖枭郑重地低头道歉。
祁玥哼了一声,不是取笑,是将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用这一个音节放出去。
如果没有经历西国之行,她会恨叶靖枭一辈子,但这一路走来,她看到了太多事,也渐渐理解了他,不计前嫌道:“接受了。”
就这三个字!
声音消散在风里。
一切恩怨都烟消云散。
祁玥本以为教金雕捕猎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起先是她骑着马,手中一根绳子拖着叶靖枭打来的藏雪鸡,策马扬鞭,让藏雪鸡被拖行。
叶靖枭则放出金雕去抓。
那小东西一抓一个准!
当天下午,它甚至自己逮回来一只野兔,将野兔扔在叶靖枭脚边,高扬起头颅,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得意的咕鸣。
祁玥都有些喜欢这只小家伙了,不过,她和伊乐只能远距离看着。
金雕记住了叶靖枭的气味、声音和脸,仅仅只记住了他一个人!
他们从桑哈雪山离开的时候,
金雕盘旋在他们头顶上空,振翅高鸣。
它属于天空,是天空的孩子。
叶靖枭不止一次生出过想将它带回城市饲养的心思,但他最终没有作出这个自私的决定。
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再回到桑哈雪山。
一定会回来看它!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鹰帽,潜藏在他内心的痛苦并没有消失,但却像伊乐说的那样,有更多的事和人填充进了心里,压缩了痛苦在内心的占比。
“小家伙,记得给我们抓只野兔回来哦,今天的烧烤食材全靠你贡献了。”祁玥张开手朝着天空大喊。
伊乐取笑她:“你倒是想得美!”
“我都想了,还不想美点儿?”祁玥呛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的时候,
一道凄厉失控的声音骤然在祁玥脑子里炸开。
“律风要带祁野去深海!”
这九个字,像钝钉子钻穿颅骨。
祁玥浑身一怔,确认声音来源,这是泞的声音。
上次泞被律风带走后一直没有下落。
她也联系不到泞,这是泞第一次传讯回来,祁玥迅速摘掉棉手套,指腹捏住手腕上戴着的那片鱼鳞,冲泞讲:“祁野绝不能去海洋,沧会杀了祁野。”
说完,她又急声询问泞:“律风明明答应过我要将祁野还给我,他为什么要带祁野去深海?”
泞情绪崩溃地说。
听完前因后果。
祁玥心都沉了下去!
整个人被气得眼前一黑,身子像落叶般飘摇,险些从马上坠下去,是伊乐一把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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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岬岛。
大年三十后半夜。
江影喝多了,各种丢人现眼,先是在人群里表演放屁喷火,接着又拉着人跳舞。
到后半程,还要跟律风PK酒量,死皮赖脸缠着律风不放。
忘言出面挑战江影,两人白酒混着啤酒喝。
大过年的,律风倒也没阻止,任由他们闹腾。
谁曾想,忘言酒量奇差无比,没喝几杯就倒了,趴在地上,枕着律风的鞋当枕头。
律风无语至极,要不是天寒地冻,他真想将忘言扔在沙滩上。
他有些生气地将酒鬼忘言从地上拉起来,扶他去员工宿舍。
宿舍在堡垒内部的正北面。
来到门外,他用忘言的指纹解开门锁,开灯。
将忘言扔在床上。
这还是律风第一次来忘言房间,他很少会来员工宿舍。
忘言的单人间很干净,全屋黑白灰三色,有一张床、电脑桌,桌上放着厚厚一摞书。
律风有些好奇这哑巴平时都在看什么书,走近才发现,那厚厚一沓是钢笔字帖,从最开始的一横一竖练习笔画,到后来能够熟练写出一手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不得不说,忘言写的字的确不错。
律风翻看字帖时,有几页A4纸从字帖里掉了出来。
他捡起那些纸,第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名字——律风!
余下的纸是眉钉和唇环的设计稿,忘言很用心,反反复复绘制了几十款图案。
律风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才轻啧了声,骂了句“呆子!”
又走回到床边,很不情愿地拧起眉头将忘言脚上的鞋子脱掉,拉开被子给忘言盖上。
起身要出去。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担心忘言半夜会渴醒,他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这一晚,忘言做了一个梦。
他看见律风朝着一片漆黑的虚无中走去,他不知道那片虚无里到底有什么。
律风头也不回地走着。
忘言死命地跑。
想追上律风,想拦住律风的步伐。
却怎么都追不上。
他急得张开嘴要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最后眼睁睁看着律风从自己视野里消失。
忘言从睡梦中惊醒!
宿醉后的头泛着沉重的钝痛,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保持着要拉律风的姿势。
额头冷汗直冒,每一次心跳都在颅骨内壁撞出闷重的回响。
是梦!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忘言轻叹了口气。
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还压在胸口,他起床洗漱完,便去找律风。
律风站在自己卧室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目光冷然盯着被押送上岛的方正。
方正是第一个被送上岛的,现在人是昏迷的,被两个打手拖着。
见忘言进来,律风面无表情地询问:“今晚八点,这九个人会被全部送上岛对吧?”
忘言点头。
当晚,夜里八点,斗兽场。
深陷地下十米的斗兽台上,成百上千只火把被点燃,金红火舌将斗兽场照得通明。
律风坐在一张带有靠背的皮质软椅上,打了个手势。
两位手下立即会意。
解开绳索,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九人全都放开,又去扯他们嘴上的封口胶。
“嘶啦——”
一道道胶带从皮肉脱离的锐响,伴随着闷哼声传出。
他们撕掉封口胶,才开始摘眼罩。
视线重获光明,最先看到律风的人是方正!
火把的光在律风清隽凌厉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后背轻抵椅背,手肘架在扶手上,坐姿舒展。
方正先是一愣。
十多年没见,方正没有一眼就认出律风,只是感觉有些熟悉,盯着看了好一会才确认这人是律风。
面前这张脸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感,尤其是那双黑沉的眸子,如淬了寒光的利刃,沉到能压碎空气。
方烨是游戏博主,眼睛五百度近视,从家里被带走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戴眼镜,这会,他只看到自己身处在一片被火光包围的空间里,面前坐着一个粉色头发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人绑架了自己。
想着,他走近了两步,要看清那人的脸。
但在看清的一瞬间,他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是律风!
方烨又回头看向其他人,方正、许林剀、杜刚……除他之外,还有八个人。
这些都是望月湾的人。
许丞昨晚在电梯里出言不逊挨了一顿好打,捂着肚子狼狈地站起,弓着腰,不敢确信地询问离自己最近的王禄升:“我没看错吧,那人是律风?他没死?我们是被他绑来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
斗兽场很安静,只有松脂火把燃烧发出的轻微声响,律风听到了许丞的话,但他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
这九个人彼此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困惑,还有愤怒和不安。
很快,他们便迅速抱团商议。
从二十多年前开始,他们就合力施暴,尽管他们都来自同一个村子。
但长大后,各有各的人生,彼此都散了。
如今再度聚到一起,他们身上共犯者的亲密和心照不宣,还是让他们快速拧成了一股绳。
几个人靠得很近,低声交换着彼此的猜测。
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禄升是当年将律风堵在厕所隔间泼粪水,让律风跪着学狗叫的副班长,他的父亲是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
此刻,他抬手狠狠搓了一把鼻涕,耸着尖削的鹰钩鼻,宛如神探附体般沉声分析:“你们看到了没,那人拿的是玩具枪,我爸在警局工作,我是摸过真枪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目光快速从大老黑手中端着的冲锋枪上扫过。
大老黑这人外表魁梧凶悍,内心柔软,极度喜欢软萌的卡通少女,他的枪身上贴满了卡通少女贴纸。
律风平时并不会干涉员工喜好,只要能干好活,他完全是放养的状态。
王禄升就是凭借这些贴纸鉴定出大老黑的枪是假的。
另外的八个人,压根就没跟枪接触过,他们觉得王禄升是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的儿子,判断必定不会有错。
鉴定完枪支,王禄升又开始分析起这片地方:“咱们现在应该在实景拍摄园区,律风想吓唬我们。”
“靠!”王刚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别说,这场景搭建得真TN逼真,我都能闻到一股硫磺味和血腥气。”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最终,他们的猪脑得出了一个结论:律风染着一头张扬的粉色头发,戴唇环和眉钉,就是个混子。
今晚,是律风租了一片拍摄场地,试图用绑架的戏码恐吓他们。
而且律风只有四个人,他们有九个,完全打得过。
果然,孬种无论什么时候骨头都是软的,再怎么虚张声势都色厉内荏。
大神探王禄升唇角浮起一抹得意,率先开口:“律风,我劝你识相些,我爸现在可是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我知道你大学没上完,要不,我给你普普法?”
“监狱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在里面没少待,你要想进去,我倒能帮你传授点经验。”方正紧随其后开口。
“大过年的,我结着婚被你绑过来,你这是五行缺德啊!”许尉溟语气不耐烦,他胸口上还别着红底金字的双喜胸针。
……
大家都觉得律风在装腔作势,胆子都正了,个个说话中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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